陈芳芳看着窗户外面阴沉沉的天，陷入思想上的百无聊赖。最近她制定了很多的计划，比如斥“巨资”买了一套茶具，学起了茶艺。
陆扬尝了尝，说跟他爸在保温杯里泡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陈芳芳勒令他也要跟着一起学，一起进步。
她还在地摊上买了很多的二手书来，陆扬记得名字的有《穷人思维和富人思维》、《人性的弱点》以及《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
同样，这些不光她自己要看，陆扬也要跟着一起看，至于他手里那本还剩一半的书，陈芳芳觉得不够干货。
以上等等。
所以，她最近业余在家的时间很忙。
做美食的兴趣也抛到脑后了，甚至有时候连陆扬亲她，都没有任何反应，觉得是在干扰她。
仿佛要把该读书的时候没用的功，一下子全都补上。
“还发呆，”韦映雪拍陈芳芳一下，“呼机响了一会了。”
陈芳芳视线从窗外拉回来，神思也收回来。赶紧从腰间拿下呼机，按了接听键，是李娜：“沈总，五分钟前已经上去了，还是枕松堂，他要先洗澡，让你一会再上去。”
“好的，姐。”
有半个多月了，从海岛回来，这还是沈岩第一次来。
他的长相莫名在陈芳芳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她好像只能清晰回忆起他带来的那些被迫让人俯首的感受。
十五分钟后，陈芳芳很精神地出现在枕松堂门口。
她凑近门板，想听一听里面还有没有洗澡的水流声，贴了几秒，反应过来，这建筑的隔音效果很好。
但下一秒，她就听见“砰”的一声。
她情急之下敲了门，但是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沈岩身上裹着浴袍，脸色很差，手机拿在手里，开了外放，他大骂：“你告诉他想找死，出门站马路中间就可以，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地上躺了一只茶杯，好在有地毯，没有碎掉。
沈岩就站在那，眼神是从没见过的厉害，陈芳芳不敢去看，她几乎在几秒内就完成了退出来的动作，还带上了门。
然后，又重新站在隔着里外那张雕花的木门前，双手拉了拉衣服的下摆，深吸了一口气，活动活动嘴巴，露出一个最得体的微笑。
等了几分钟，轻轻扣了两下门，隔了两秒才开口。
“您好，沈总，物料已经备好，请问现在可以进来吗？”
没有回应。
陈芳芳既耐心又忐忑，她脑海里飘过一些前段时间令她沉迷的刑事案件讲解，不一会，腿都恍惚有点打摆。
她终于鼓起勇气，要再敲门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拉开。
来开门的人已经换上了之前那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表情，甚至脸色比之前还要好看一点。沈岩拉开门后，侧身站在一旁，让陈芳芳先推着东西进去，他在后面，拖鞋的声音很轻。
空间也很安静，所以显得他声音比往常都要清晰：“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有，沈总，是我没听到您在打电话，实在抱歉。”
陈芳芳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敢看他的表情，放好东西，她视线又开始搜寻刚才地上那只茶杯，沈岩已经捡起来了，原来磕掉了一块，连那一块他也捡起来，一并放在茶座边的桌子上。
陈芳芳抽了几张纸包起来，弯腰很轻地放到地上的垃圾桶里。
沈岩就那么看着她，想看她什么时候会抬头。
几乎是分秒间，他又觉得这个举动很无聊，转身关了手机，放到岛台上，拿起置物架上的项目单勾了几项。
“还做之前那个，加个头颈。”
“好的，沈总。”
陈芳芳这才抬眸去看他一眼，他在取金属衣架上的衣物，没有要理她的意思。趁这个间歇，陈芳芳熟练地在冷香仪里加了岩兰草香的精油，今天没有来得及焚香。
等她做好准备工作，沈岩已经换了理疗服出来，摘了眼镜，躺下。他今天看起来没有前几次克制，高兴不高兴更明显一点，就像现在即使闭目躺着，也能感觉得到他周身的自我放纵。
有点想撂挑子的感觉。
陈芳芳想更加小心一点，她一定要拿出总部培训时业务标兵的状态来，但越重视，越容易出错。
药油的黑色瓶身看不见用量，她挤在手里的太多，情急之下赶紧抽了几张纸擦掉，沈岩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问她：“你在干嘛？”
“没什么，沈总，马上，”陈芳芳把药油在手里搓开一点，接触到他的皮肤，“不舒服您告诉我。”
沈岩没想到她这么胆小，他今天很累，但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工作很累，所以手抖？”
陈芳芳手停顿在他肩膀的位置，忘了穴位，她很少在做项目的时候，感到这么大的跟客人聊天的压力。
多数时候，保持微笑，聊些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让双方轻松舒适不算很难。
她先恢复手上的动作：“还好，我刚才精油用多了。”
“嗯......”沈岩的头发很黑很亮，发际线很平整，他说话的时候陈芳芳能看见他的嘴唇，上唇更薄一点，“你很紧张？”
陈芳芳被他这句话问住了，她确实有点紧张。室内太安静，她的手动作的时候，肌肤摩擦拉扯的声音也一清二楚，温度太过适宜，反倒让人无法放松。
她的舌头在嘴巴里面打了结。
“有一点。抱歉，沈总，您是我的第一个vip固定客人，我的经验还不足。现在呢，没有让您不舒服吧？”
手上的动作是肌肉记忆，很快就会适应这样的气氛。
沈岩嘴角挂了一抹淡淡的笑，他直接道：“上次在岛上的事，你还记仇呢？”
“没有，没有。”陈芳芳害怕嘴上说的不足以表明她的态度，还摇了摇头。
沈岩不戳穿她，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里缀着一点亮光，有一种你不得不看他的魔力。
“我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会直接追的。”
“您真的误会我了，沈总。”陈芳芳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点，跟他拉开距离，她没有想到沈岩会这么直接，“我有男朋友的。”
话刚出口。
她就觉得这样的回答很蠢，显得她是人见人爱，沈岩上赶着似的，算是跟人交流的大忌。
但事已至此，她还想说什么，挽回一下，对方已经结束这个话题。
“每天都面对看起来很消闲，不为钱发愁的人，你会不会心里不平衡？”
这个问题并不比上个问题温和，陈芳芳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一颗心脏更是七上八下，大脑的活动量也到了极限。
她瞟了一眼沈岩，好像也并不是什么恶趣味，他神情里带一点淡淡的忧郁，仿佛整个人处在旋涡的中心，一点点下沉。
陈芳芳不想让他产生偏见，但她又无法坦白，于是道：“您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你在这里干了多久，就学到打太极的精髓了。”沈岩在笑。
陈芳芳想起那本书里的内容，说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不管是提出问题，还是夸奖，最好要具体一点，不要泛泛。
她以为沈岩在嘲讽她刚才这句话的圆滑。
又补了一句：“是真的有点难回答，我很羡慕的，总觉得像沈总你们这些人，摘星星摘月亮都不在话下。”
“我可不会再充钱的。”沈岩逗她。
陈芳芳以为他真觉得她恭维他，让他充钱，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做了这个工作，对钱的看法好像都变了。”
“钱不是就是个交易的中介，还能怎么变？”沈岩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想知道陈芳芳是怎么想的。
陈芳芳思索一下，说道：“钱好像变得不值钱了。”
标的升高，看着客人大手一挥，那金币就好像四十大盗手里的一样，哗啦啦掉落，响声大得把之前学到的恭俭都盖住了。
“看来干这个工作还能直观感受到通货膨胀，不错。”
沈岩很会抓她话里的一些字眼，他好像不在意聊天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也不需要一个结果。
陈芳芳手伸到他脖子下面，拔了一下：“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嗯～”
“您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陆扬忘了陈芳芳买的那些书里，还有一本《富爸爸，穷爸爸》。
沈岩没有直接回答，他问：“你觉得我有钱吗？”
“嗯，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有钱的人了。”陈芳芳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疑，带着十分的肯定。
当然这也不是恭维，是事实。她能从李娜的言语里感觉得到，沈岩跟康慈的林总不是一个量级的。
沈岩笑笑，他已经失去了对金钱的感知力，除了最近在康慈的花销外，他很少再有机会，这么直接的用实际的货币去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