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道:“你自知有罪,还故意来求恩典离京婚配,不就是想让孤再注意你。如今你进退无望,才作这出戏来!”
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将她吓得狠狠惊窒住,脸上空白一片,泪水却更汹涌。
她颤抖地摇着头,愣愣地:“……不是,不是的……”
男人阴沉的面色无改,冷憎阴鸷。
她的身体却纏繞而上,一点一点地攀到他的腰,再至胸膛,最后深深地依偎。
他躁怒欲走,却被她緊抱住。
妇人的身体柔如棉花,丰軟濕暖,整个儿抱上来,将他的薄袍一并浸濕,无法忽视地阵阵酥養,躯体每一寸都泛起熾熱的麻刺。
“殿下为什么总是这样狠心,奴婢也不想就这样在那地方淹死,可殿下要奴婢怎么活下去——”她哀凄地哭泣。
男人的怒气微顿住。
“奴婢本以为,只要离开殿下身边,就能再也不想着殿下,这样,殿下也就不会再那么憎恶奴婢了……可是真正走了之后,奴婢没有一日不思念殿下……”
“可奴婢又想着,殿下是不愿见奴婢的,奴婢生熬着,也无碍,奴婢只要想到,殿下就和奴婢在一个府里,奴婢就还撑得下去……可谁知道,谁知道……”
她仰首起来,痴望着他伤心欲绝:“谁知道族中长辈来信,要奴婢回去,和别的男人成婚,还提了奴婢爹娘的坟墓,用以要挟……!那书信是从淮安而来,殿下若是不信,只管拿来查看。”
“是,奴婢去求恩典,就是想让殿下再注意到奴婢,那是奴婢最后的机会了……若是殿下肯再见奴婢,奴婢是不会去寻死的,可殿下您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男人眉川压得极沉,下颌绷紧。
而她细腕环到他的颈后,哀弱地说:“听说那人,也是个鳏夫,家里有儿女,是个经营铺子的,等嫁过去了,奴婢就要和那素不相识的人衽席交欢,为他生儿育女……”
“闭,嘴。”他兀然咬牙。
妇人踮起了足,鼻尖蹭着他的,泪水也染湿他的面:“殿下在乎吗?殿下根本就不在乎……”
“那日后山,汤泉里,是奴婢第一眼见到殿下。”她忽地提起这桩不堪的旧罪,脸上却露出如梦似幻的恍然,仿佛重温美梦,“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像殿下这样的男人……”
不知何时,他的身躯被她勾拉得越发向下。
或许是没有发觉,或许是无意识的纵容。
她抬手就能轻易抚摸他的面庞,抚摸他深邃冷硬的眉眼、挺直英锐的鼻梁,色泽冷淡的薄唇……
“殿下那时闭着眼,却那么英武,奴婢有些醉了,看着殿下,只以为是梦里的仙君……奴婢便痴迷了,便疯魔了,才做出那样的事,是奴婢对不起殿下……”
“可是奴婢不后悔,因为奴婢爱殿下,殿下是奴婢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她说着,腿骨酸軟,有些摇晃。
腰后遽然撑来一只大掌,将她稳住。
“唯一?”霍肇冷笑,“那你那两个丈夫呢?”
她的面上露出羞愧,泪水涟涟:“奴婢……对不住他们。”
她抽泣着,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奴婢也不想躲着殿下,奴婢是怕,奴婢实在是怕了。老家的人,都说奴婢命硬克夫,都嫌奴婢晦气,说是奴婢害死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奴婢也不会千里迢迢地来京城投奔姑母。”
“奴婢是怕,殿下要是知道,是奴婢这样晦气的人靠近了您,您定然会厌憎无比,当时,殿下不也下了令,要抓人严惩吗?还说,还说要凌迟……”
听到“凌迟”,霍肇脸色冷了些,但沉声却道:“你畏罪私逃,难道不该受罚?”
她身子一颤,眼中浮现几分茫然:“……自然是,该受罚的。”
她握住他另一只手,引着,伸进她已然松散无比的衣襟,毫无阻碍地按上她的心口。
男人的掌极度熾熱,尾指觸弄到殷紅的蕊珠,她控制不住地顫栗一瞬。
胸脯起伏着,连带着那只被拢在深壑间的掌。
男人的身躯越发熾硬,她听见他的呼吸沉重。
“奴婢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爹娘不在了,也没了丈夫,就是死了,也不足惜。”
“可奴婢不想跳湖了,如果殿下还是要奴婢死,就赏奴婢恩典吧。”她朱唇咬着他的耳畔,“殿下亲手杀了奴婢吧。死在殿下的手中,奴婢才心甘情愿。是奴婢害了殿下,那日初见到殿下,奴婢心里便再也放不下了……”
“殿下,您杀了奴婢吧,如果您不杀奴婢,奴婢这辈子都没有办法不思慕您……”
软唇轻嚅着,渐渐从耳畔移转到男人的薄唇。
厮摩轻咬。
她朦胧着泪,去看他的眼睛。男人的眸里深晦地翻涌着极度浓厉的意绪,沉压遏抑。
她缓慢伸出舌,柔軟扭動着,想要鑽进最后的关隘。
心口和腰后的力道越发沉重,渐次狠厉。
纏綿細碎的幽幽寂靜。
好一会儿,她勾舔回银丝,委屈弱问:“殿下……还要不要杀奴婢……?”
“要是殿下肯原谅奴婢了,不杀奴婢了……”
“就张开嘴,好不好?”
第55章
渊深泼墨的黑夜收尽光明, 丝点烛火的亮都要呑吃殆尽。
怒雨天漏般盆盎泼下,狂横萧风锤打着琉璃殿窗。
檐下的惊鸟铃晃撞出毫无规律、难停难抑的叮铿脆响。
或许是这声太清、像是金银的呻鸣,故而那嚣狂的雨声也无法将之淹没,
叮叮铃铃、嗡嗡嘤嘤的铃声。
諔诡地、幽异地,和已然混乱如泥浆的脑袋中的嗡鸣连成一线。
面容半伏进被衾中,齿间撕扯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灵草, 无力地在沉浮摧毁中受尽责难。
花明月暗悄笼轻雾,唇间再次撕扯坏被上一处珠线钩织的华贵锦面。
她像是在受罚。
他对她狠厉无情、不留余地的訓誡,既是报复她起初的引莠, 又惩戒她之后的屡教不改、离经叛道。
他一句一句斥问她知错没有。
可她还是不服, 委屈地痛哭, 摇头抵死不认。
殿外暴雨狂风肆啸最盛的时候,确是她不肯干休使坏。
但那不是不得已吗?
他分明也动情,隔着衣衫,也无法掩饰。可他还一副金尊玉贵不可侵犯的模样。
她求得都快恼了, 才见他有所反应。
若她唇上涂抹胭脂,此刻他微磙的喉结、薄汗滑落深峻的脸……都该是嫣色的印记。
她攀进他怀里,而后百般瀍磨。
于是惹了他盛怒。
成势顷刻间倒转。
他是她男人里身躯最高大颀峻的、膂力最强横狠悍的, 偏偏还是性情最深沉冷厉的。
初初时她还没发觉他是要收拾她。
还能低声柔气地应和, 直到她哭得死去活来,他都还未果, 她便惊惧瑟缩起来了。
遂下意识地自救起来。故意愈发使性,而这便是火上浇油。
她看见太子勾唇轻笑。那笑是冷笑。悍戾阴鸷。
她从不知道他竟这么坏。帝王家的男人, 坏也坏得透顶。
内殿深处有一面鎏金紫檀雕框的镜,半人高。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她拼命地挣扎,却都失败。
长发散亂披在面上,几乎看不清前路, 没有被放下,直接被镪行调转了身。
男人的身躯高大,镜里瞧不见他的面容,只有一点下颏。但她却全然曝露无疑。
镜如银水,让她此时此刻可笑的心思与无所遁形,把她映了个一清二楚。
她溃败大哭。
委屈气急了。哭骂身后的人,骂他丅流、浑蛋……
太子长指钳着她的颊,薄唇抵在她耳畔,极度低沉地呵斥了她一声放肆,而后便欻疾以龙翥之态恚怒厉撘。
她的魂魄从无天无地的黑暗里被捉住。她哭闹求饶。却没得半分怜悯。
“这不就是你求来的么,如今又躲什么?”
太子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冷厉沉狠:“给孤受着。”
如同一着不慎在道士身下现了原形的妖。要命的七寸被斩妖剑切入命脉,再无力逃脱。
宫殿许多处狼藉混乱。
她又被锢回原处,晻暗不明间越过生死不知多少回。
根本也没再想着什么攀龙附凤,什么哀求君心。
拼尽力气,半边身子坠到塌下。还未喘得上一丝自由的气,又被轻而易举攥扯回去。
她恍惚以为自己皮开禸绽。
眼睛只留得一条细细的缝,眼淚隨著滑落,她唇里含着指尖,只是牙齿也几乎没了力气。
就这么颓然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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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渐小了。
从瓢泼倾盆,变作淅留淅零滴滴点点的细密。
外头的梆子又敲响。
好似已三更。
又或是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