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怨般娇语:“我又不是妖精,难道还会把你扒皮拆骨,吃了不成。”
谢玲珑脸色已然苍白近纸,后牙紧咬。
……
遥对水畔的落英缤纷之处,也挂起层层宴幄,这一边的气派美丽也极为惹眼。
鲜艳的裙幄掀开,婢女们各自扶着自家女娘出来。
这一处相会的都是高门世府女子,自幄帐而出,列站雅立于芳草地上,裙华光艳,景秀如画。
此刻女子们都望着不远处一座华美幄帐,眺望不久,就见一道纤弱身影,被丫鬟扶着,匆匆掩面而出。
那纤弱的女娘出来时,好似抽了半魂,虽还维持着体面,但走姿身态,无端看起来古怪。
不知在里头经历了什么。
这边的贵女们拢共七八人,站在最前头的几人,瞧得自然也最清楚。
“那是太师府的谢七。”最前面右侧的藕荷色襦裙女娘挑眉道。
左侧的翠裙女娘颔首:“是她。”
“那是谁的幄帐?”
“你不知道?是那个东宫新封的女人啊。”
“原来是那个。”藕荷裙女娘嗤笑一声,“谢七也真是,这就找上去了,这么迫不及待。”
“这也太失身份了,那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她也上赶着过去。”
“她心悦太子殿下,又不是什么秘密。”
“还没进东宫呢,就争风吃醋起来了。”又有一贵女冷笑。
“说起这个,怕只是早晚而已。”
“怎么说?”
“如今都在议论东宫选妃的事,听说,太师府那边也有动静了,若是真的,那肯定是把谢七推上去,想出个太子妃呢。”
“她?别说笑了。她算什么,哪里做的了太子妃?”
“就是,谁不知道……”
“好了,别说了。”一道沉稳轻淡的女声,打断越来越偏的议论。
正低声交语的贵女们一瞬全闭了嘴,看向出言者。
是站在最正中的高挑女娘,即便今日是游春,裙妆依旧庄洁华雅,她的相貌端丽,神意气质俱清如寒月。
她的身份自也不一般,乃是勋国公府嫡长女,外祖母乃是已故康安大长公主,当初景德帝登基,也出过一份力,地位超然。
母亲受封县主,父族也是世代簪缨。
故而她的名字,自然也被推上御书房龙案。
是一争太子妃之位的有力人选。
“卓姐姐,我们是瞧那两个都不舒服。”站在后头些、年纪最小的粉裙女娘说。
“是啊,谢七不体统,那个新进东宫的女人就更是了,看她方才进来的那副样子,真是狂妄伧俗,没一点大家风范。”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看上这种。”
“卓姐姐,你不是也向来讨厌放诞无礼的人吗?”
“就是啊,要是以后东宫里头都是这样的……”
卓净婉目不旁视,淡淡打断:“谢七只是一片痴心,虽失体统,但年少而慕少艾,女儿心思,求而不得故生执念,也是人之常情,又有何可好横加指摘。”
“而那承徽,想来她是出身太低,规矩才不足,咱们各自家中,连那最末等的粗使丫鬟,也要费时调-教过才能用,何况一个从没学过礼仪的人呢,日后总会好的。”
“至于太子殿下为何喜爱她,那就是她的本事了。就算是以色侍人,但谁又能说美色不是长处?皇家本就需要开枝散叶,妃嫔职责也本就各不相同,愉悦君心,也是后妃本职。但所有人都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只能各以各的长处辅佐取悦君上。所以说,百花齐放才是最好,大家又何必相争呢。”
平和话落,周围贵女们相视后,俱是诚心折服于她淡然贤德之风,感慨暗叹。
果然,唯有这样的女子,才有资格坐上那东宫正妃之位。
第69章
申时, 各府车马渐次离开御苑。
缓慢行回城中的香车里,薛盈艳已经等不及回府,当即让侍女们为她卸下钗环发髻。她颈子现在正酸得慌。
软厢精奢宽展, 数名侍女进围绕着她环跪也不显拥挤。
薛盈艳呷了一口饮子,放下杯盏又揉了揉额角,松眉舒气。
今日出来游春, 好玩是好玩的,但麻烦也不少。
先是来了个什么谢家“妹妹”,上来就阴阳怪调地说七说八。打量她听不出来么。
看来就算是贵女, 说到底也是人, 十几岁没嫁过人的小姑娘, 心思浅,又沉不住气,她还以为多厉害。
而跟在她身边出来的这些侍女,从方才到现在, 都一直紧绷着神色,估计是觉得她会因为谢氏女的不请自来,还有上次鸣涧楼的事突然被翻出来而生气。
哦, 大抵还有担忧她因为谢氏女儿吃醋不痛快, 可能要闹事。
她看着都替她们累得慌。
若不是情势不许,她都想说, 其实她压根不在乎那人有多少情姐姐爱妹妹的。
一来,她是有些喜爱那人, 谁让他出手那么大方,但这是女人对男人的满意。哪个女人会不喜爱一个身量样貌、钱财权势俱全,对自己也挺不错的男人呢。
但满意和喜欢,跟爱得要死要活, 那可是天与地的区别。
只可惜她前头为了挣前程不得已弄了出寻死觅活,现在想解释都不能解释。
二来,她早就想明白了。虽然从宫里被请来教导她的礼仪规矩的郑女官走了,可郑女官说的那些事实却依然存在,并且将一直存在。
她如今只是个东宫五品妾,外头瞧着风光,那人对她还新鲜着,什么都宠着她来,但这份荣宠又能维持到天长地久么?
不可能的。
之前温存时她只是撒娇着无心随口,提了一句将来东宫里来新人的事,他都倏然变脸、横眉冷对。
今天来的是一个谢氏女,明天可能还会有李氏女、赵氏女、张氏女……她又不是太子妃,轮得着她不爽快闹事么。
对那人来说,她不过是一个目下还称心的爱姬而已,她若是为了今天这么一桩事去发脾气,恐怕也只会自取其辱。
薛盈艳撇了撇嘴,思罢这一厢,又想到适间上马车前,忽然又有几个她没见过的女子来“拜见”她。
这群人看上去倒是比那谢家七小姐要懂礼数得多,也没提什么太子哥哥的,但给她行过礼后,也是云山雾罩说了一通似是而非的话,提到了宫里、朝廷、推举什么的。
她隐约察觉得到这些人来意也不是多善,但既然不是当着面直接挑衅她,言行礼仪也十分地恭敬,她也就懒得管了,更不想细究。
只是好好一场裙幄宴,生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给扰了圆满,她什么时候能好好地玩儿上一场呢。
她想到这儿,不由得深叹出口气来。
而就是这么一叹,正给她卸簪钗的侍女们手全都僵住,面面相觑。
右侧的一等婢女芸芳年纪最长,和其余人相视过后,芸芳将手里的犀角梳放下,小心翼翼地轻唤:“娘子。”
“娘子可是还想着那谢家小姐的事?”
薛盈艳眉一挑,当即知道她这一叹气又戳得这些婢子的心肝脾肺乱跳了。
她无奈地张了张口,刚想解释,但旁边的侍女们已经个个露出忧心无比的怜惜神色。
芸芳更是将她身侧的手捧起来,握了握:“娘子宽心,那谢小姐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只是她的身份不大好由奴婢们来说,但娘子总会知道的。”
“况且奴婢们对天对地都敢说一句,那谢家小姐和咱们殿下是真没什么。上回鸣涧楼里,全公公拦着她便看得出来了,殿下是一心爱护您的。今日的事殿下知道了,也一定是向着您。”
“娘子,别担心。”芸芳良师益友般拍拍她的手。其余的侍女们也齐声附和,让她别担忧。
薛盈艳唇角隐隐抽动,很想说她真的没在担心这个。
但气氛都到这儿了,薛盈艳也只能扯起个“勉强的苦笑”:“我没事。”
唉声叹气的侍女们看她苦涩的模样,登时就更心疼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薛盈艳眉心顿时一跳,赶紧抚鬓垂眼,转移话题:“说起来……殿下为何,至今都不娶太子妃呀?”
她只管随心发问,却没注意到侍女们的脸色忽而生变。
回答她问题的还是芸芳,说的也还是那老套的话,太子是一心为国,修身养性,故而不近女色。
“可殿下也该到娶亲的年纪了吧?”薛盈艳漫不经心地随口换个问题,
“对了,我还不知道,殿下如今是何岁数呢,殿下的生辰又是什么时候啊?”
侍女们抿紧唇,而芸芳则是将太子从年少时的丰功伟绩细数了一遍,随后将太子的年纪报来。
芸芳说出口的一瞬,薛盈艳险些把手里绕圈的发丝给直接揪下来。
她抬眼,看见镜里自己呆若木鸡的脸。
……他,他,
那人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