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斟酌着问：“那你是怎么……”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吗？”菲力嘿嘿一笑，“最后一次体检时，正好路易斯在场，我听说他手里的虫崽过得都不错，所以我就骗他说我会很有用的。他信了，就将我接了过去，让我免于被销毁。后来他给我做了一番改造和调整，果然我就有了大用，阿尼娅知道的吧，我现在的本事大着呢。”
林星有些僵硬地笑着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感觉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地狱笑话。
这是一个和人类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包括菲力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们有一种野兽的自觉，就是天然就接受吃和被吃。他们落入绝境时，会恐惧也会害怕，同时会想办法自救，并且事后心理上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不会留下阴影。
虫族的真正恐惧，是来自上层的态度，物种决定天性，他们本就接受这种压迫，同时也是压迫中的一环。
是所有虫子都这样吗？洛奇呢？
洛奇看着雌虫，他好似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忽然开口：“阿尼娅不喜欢听到这些吗？”
林星摇头：“不是，就是……没想到是这样。”
她说着，看着菲力笑了笑，拿起一颗新鲜的水果递过去：“菲力确实很厉害。”
菲力一怔，心脏又砰砰砰地跳起来，他忽然感觉此刻阿尼娅给的这颗水果，和刚刚递给他的那瓶果汁，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他一时说不出来，但肯定不一样。
这颗水果更好，他小心接了过来，阿尼娅给的，阿尼娅朝他笑了，阿尼娅在夸他。
洛奇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忽然道：“我也是被改造后，从圣乐园出来的，我还杀了拜伦博士。”
林星转头看他，亚成年雄虫一脸认真，碧蓝的眼珠澄澈纯净。
她只得也拿起一颗水果递给他：“我知道，洛奇也很了不起。”
亚成年雄虫接过那颗水果，拿在手里，瞥了菲力一眼。
林星：“……”
你们这也要比！？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送餐的。
菲力低声道：“应该是我哥那边比较顺利，不然那只雄虫不会这么周到。”
不过意外的是，送餐进来的居然是刚刚那一大一小的两只雌虫。
餐车推进来后，小姑娘忽然看到桌上摆了那么多水果，愣了一下，直到被她妈妈轻轻拍了拍，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帮忙摆餐。
虫族都很喜欢水果，但新鲜的水果对于虫族来说，是比较昂贵的食物，低阶的虫子享受不起。
这两只雌虫，大的是B-，小的是C，如果在上面星域，她们这样的等级，是能吃得起水果的，偶尔享用完全没问题。
可在这艘畸形的船上，显然是不行。
摆好餐食后，两只雌虫正要退出去，林星叫住她们：“等一下。”
大雌虫站住：“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林星拿起最大一盒水果，对那小姑娘道：“送给你。”
小姑娘一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抬起脸看向她妈妈。
大雌虫也有些意外，又看了林星一眼，迟疑了一下才走上前接过那盒水果：“多谢阁下，娜娜，过来谢谢阁下。”
小姑娘赶紧上前欠身：“多谢阁下。”
等她们出去后，林星想起一事，就看向菲力：“你之前说，这艘船上有很多雌虫？”
菲力点头：“没错，有一百多只吧，不过大部分都在下仓关着，这两只应该是最近萨姆留在上仓伺候的，除了这对母女，上仓还有好几只雌虫。”
林星：“路易斯劫了这艘船后，打算怎么安排她们？”
菲力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没问过，可能是卖了。”
林星：“……”
真是简单粗暴啊。
……
第三星域，C-23星。
维克多悬浮在废墟边界线外的上空，看着里面，已经六天了，他进去找了三次，却还是没找到。第一次进去时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迹，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跟着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也失去了当时那种指向性的直觉。
是那两只小虫死在里头了？
只是这个怀疑刚一冒出来，他就觉得不可能，但这一次他说不清究竟是自己的直觉，还是他的不甘心在作祟。
这么多天了，那两只小虫在里面不可能活得下来，除非他们已经逃出来了！
可能吗？
他推算过多次，每次得出的结果，可能性都小于万分之一。
是小于万分之一，不是零。
如果真逃出去了，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这颗星球上的某一处？还是已经离开了？
克里斯托的悬浮车从附近经过，远远看到维克多的身影，便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查到了吗？”
“查到了，阁下。”助手将两只虫的信息打开，投射到克里斯托面前，“维克多阁下这几天找的是这两只虫。”
克里斯托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后目光定了一下，就微微眯了眯眼睛：“你确定？”
助手垂下眼，头皮隐隐有些发麻：“确定。”
克里斯托沉默了好一会，才又开口：“我记得这两只小虫，在我和维克多抵达这颗星球之前，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助手：“当时圣乐园那边确实是传来任务已完成，目标已死的消息。”
克里斯托：“执行任务的虫呢？”
助手：“执行任务的是那只叫阿布扎比的虫，自他反馈任务已完成后，圣乐园就联系不上他了。”
克里斯托笑了一声：“是叛了？还是死了？”
助手：“圣乐园那边还在查，他们表示查到后会给阁下一个说法。”
克里斯托盯着那两只小虫的信息，良久才又问：“维克多为什么要找这两只小虫？而且一只D级雌虫，一只B级的亚成年雄虫，如果真进了废墟，也应该早就死在里头了，怎么？维克多是想给他们收尸？维克多和他们是什么交情？！”
助手冷汗涔涔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克里斯托：“继续查。”
“是。”
第47章
星际旅程是不分白天和晚上的, 但在太空飞船上，可以将房间里的系统设定成符合自己生理需求的模拟光。
他们用完餐后，路易斯还没回来, 林星撑不住困意，眼皮开始打架。洛奇便抱着她进了房间，留菲力自己在客厅里守着。
房门关上之前, 林星往外看了一眼，菲力已经打开他的信息盒，埋头忙了起来。其实就眼下这件事而言, 他们当中最可怕的是菲力, 因为他最小, 等级也不高，基因还带着缺陷。在了解他的能力之前，别的虫应当都会认为，菲力是他们之中最没有价值的那一只。
所以无论是史蒂夫还是萨姆, 都没有正眼看过菲力，可以说是完全忽略了菲力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毫无防备地把菲力放进来, 此举对这艘飞船的系统而言, 无异于是主动打开大门，迎接最大的病毒。
进了房间后, 洛奇便将她放到床上，忽然失了雄虫的体温, 她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他的衣服。
洛奇先是一怔，随后会过意，赶紧脱了外套上床，将雌虫抱过来。
林星抱住亚成年雄虫劲瘦的腰, 低声道：“翅膀。”
洛奇便放出翅膀，尾翼熟门熟路地缠上来，六翼一层一层包住雌虫。
林星在他怀里紧紧贴了一会，感受这具蓬勃鲜活的身体和强有力的心跳，身心终于慢慢放松。
“阿尼娅？”洛奇感觉到雌虫的情绪不佳，但一时想不明白原因，便低声问，“阿尼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星微微抬起脸，头枕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跳动的颈脉和微微上下滑动的喉结，确实是人类的身体啊，只是多了翅膀而已，漂亮的，温暖的，充满力量的翅膀。
她抬手在他脖颈上轻轻抚摸，触感是人类的，体温也是人类的。
亚成年雄虫没有被这么抚摸过，有点激动，又有点不解：“阿，阿尼娅……”
林星叹息：“还好洛奇那时候没有被吃掉。”
贴得太近，她说话时的呼气从口腔里一出来，就直接触到他的皮肤，太近了，就好像她的唇已经碰到他的脖颈，温温软软的，带着香甜的气味。
亚成年雄虫眼睑微颤，尾翼和胳膊同时收紧。
林星将手放在他的脉搏上，感受那里砰砰砰有力的跳动：“不然我就遇不上你，那我在B-001星的时候，也会被吃掉。”
太可怕了！
“不会。”洛奇微微伸了伸脖颈，轻轻呼出一口气，凸起的喉结在雌虫的手指下滑动，声音沙哑，“不会出这种事的，阿尼娅别怕，伊德瑞斯会……”
“嗯。”林星凑过去，在他跳动的动脉上亲了一下，“伊德瑞斯也不能出事。”
亚成年雄虫僵住，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