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曦埋头在她颈间,没有回应,但抽泣声明显小了许多。
“帝曦,一会儿你跟他们去夜巡吧。魔神未灭,不能否认魔族没有其他动作,人间管理局的人还没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如今你的实力提升了不少,有你随行,我也放心。”
“姐姐大人!”帝曦一听当场不乐意,立马抬起头反驳道,“我不去,我要保护姐姐大人,哪儿也不去!”
“村子里很安全,都是普通村民,我能应付。当务之急是巡查和戒备,帝曦要保护村子,保护大家,知道了吗?”
“姐姐大人是毁灭之神,为什么要担心凡人的安危?我们又没杀人,保护自己就够了。”
“......”
帝曦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属性竟从毁灭转化成守护,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见她不说话,帝曦逐渐泄气,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跟着楠兮他们出去夜巡。她知道,他不是想保护村子,是想保护她。
太阳正在落山,光线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
临行前,众人在小院里点了足量的木柴,既能取暖,也方便他们回来时照明。院外围了篱笆,如果有人闯入,清辉能第一时间察觉。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才敢安心离开。
待他们走后,清辉坐在小院里发呆,她在想神石的事。等人到齐,她必须去看看那块神石是否如传言那般,能够通晓过去。若神石名不虚传,那她苦苦寻找的真相就有找落了。
正当她思索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像有活物在拨动草丛。
“什么人!”她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呵斥道。
“小女娃别怕,是俺。”老汉的声音粗哑厚实,像风吹日晒的黄土,老实本分,温和可靠。
“你是谁?”
“俺是王家村的村民,刚刚看你家男人都出去了,怕你一个人待着有危险,所以过来看看。”
原来只是村民。
清辉悄悄松了口气:“我没事,你回去吧。”
“大晚上的,一个女人在家,怎么能没事呢?反正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你家小院坐坐,两个人说说话。等你家男人回来了,俺也放心。”
老汉朴实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在一番权衡后,还是松了口。这男人在山里土生土长,应该知道些神石的事。
得到准许,老汉推开篱笆,偷偷朝屋内扫了几眼。见屋内真的没人,他搬来一把矮凳,一坐下就开始讨论他们一行人的事。
“那个女娃说你们是道士,能降妖除魔。她说俺们山神庙里的那玩意儿不是神,是吃人的妖怪。这么邪乎,真的假的?”
面对老汉好奇的发问,清辉淡然一笑,没有作声。
人神永隔,神界的事多说无益,还是不知道为好。凡人本不该接触到这些东西,是她们的失职将这些人牵扯其中。
因此,清辉并未理会老汉的问题,反而追问道:“你们为什么供奉那魔物,祂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老汉一听就来劲了,立马打起精神,朝她身边靠了靠,准备大展拳脚。
老汉撸起袖子,盯着清辉道:“俺跟你说,俺们村里刚出生的奶娃都不会哭,一直不喘气是会死人,接生的婆子也没招,只好带着人去山神庙求山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那神仙厉害得不得了, 呼风唤雨不在话下,俺们村的人都知道祂。祂将手指按在孩子额前,孩子就活了, 会哭会笑,可有劲儿了!”
说到这里,他咧开嘴笑道:“自那以后,俺们村的新生儿都会带去庙里求神仙赐福,每个被赐福过的娃娃都能顺利长大。”
赐福?到底是赐福还是诅咒?
“你的孩子也受过赐福?”清辉一脸玩味道。
“那没有,别看俺长得显老,俺还没娶媳妇嘞。不过俺出生时也受过神仙赐福, 俺爹俺娘带俺去的。”
原来如此,原来魔神就是这样种下魔种, 吸食凡人的生命力。一代代被赐福,一代代受诅咒。
听出老汉语气里的自豪,清辉暗自发笑, 却没有表现出来,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俺们村的人竟然会去庙里烧香, 求山神保平安。虽然村子里没人能活过四十五岁, 但多得四十五年阳寿,俺们也知足了......”
老汉讲得绘声绘色, 手指在空中来回比划,根本停不下来。讲了大半天, 见清辉一直盯着前方, 眼睛空洞无神,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女娃子,你这眼睛怎么了?”
他伸手在清辉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莫非真是个瞎子?可她之前在村口不还挺厉害的嘛......
清辉自然察觉到他的举动,反正她进村前就是个“瞎子”,倒也不用藏着掖着,于是随便寻了个借口糊弄过去。魔种的事会有人间管理局解决,她更想了解神石的事。
“那座山神庙还有什么奇异之处吗,比如被魔物看守的宝贝?”
“宝贝?”老汉挠挠头,思索了一会,“俺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没听过什么宝贝啊?”
没有吗?
清辉攥紧拳,不甘地追问道:“奇花异草,奇珍异兽,有吗?”
“俺只知道神庙后面有个禁地,相传里面住着神仙,没人敢去。你要真说宝贝,俺感觉应该在那儿。”
神庙后面吗?
清辉低头沉思,指尖在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她已经迫不及待去找神石了。
老汉见她许久不说话,朝她的方向挪了几步:“女娃子,你有男人不?跟你一起的那两个小白脸,恐怕干不了什么活儿吧,哪能带你过好日子。”
“俺虽然没本事,不会斩妖除魔,但俺力气大,能种地,能让你吃饱饭,”他低声哄骗,句句都是算计,“你是个瞎子,正常人家肯定不会要你。不如嫁到俺家,给俺生几个大胖小子,俺肯定疼你......”
“说够了吗?”
眼看老汉的手就要落在清辉的手背上,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仿佛夺命修罗,将他吓得不轻。
事已至此,清辉哪怕再迟钝,也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借着常年的作战经验,她精准地掐住老汉的手腕,将手骨生生折断。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晚异常清晰,但很快就被老汉杀猪般的惨叫淹没。月光下,他的手腕被扭成极其诡异的姿势,几乎快要从小臂脱落,看得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你这个疯子,贱人!再不松手,老子剁了你!”
听着老汉的怒骂声,清辉波澜不惊地松开手,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刚立好的篱笆被老汉撞倒,稀里哗啦落了一地,看起来十分凌乱。这篱笆是帝曦围的结界,如今禁制被犯,他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想到这里,清辉站起身厉声喝道:“还敢叫?还不快滚?”
老汉捂着快要肿成猪蹄的手,坐在地上嗷嗷大哭,但很快又被清辉的威慑力吓住,哆哆嗦嗦地捂嘴噤声。
帝曦等人在建屋时专门挑了僻静的角落,四下无人,老汉喊得再大声也叫不来援兵。他表情扭曲地站起身,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找人弄你!”
“我等着。”
清辉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漫不经心地重新坐下。她不杀人,但不代表她会忍气吞声,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她还是有的。
......
夜色已深,她不知在院子里坐了多久。断手的老汉没回来,帝曦他们也没回来,整个世界静的可怕。
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心中的恐慌会被放大。她恨不得跟帝曦当场补契,这样也不至于对他们的安危一无所知,害她一个人瞎担心。
又等了许久,清辉终于坐不住了。
她起身从储物器里取出一根半人高的传感杖,用杖尖轻扣两下地面,方圆十米的布局瞬间传入她的脑海,犹如长出一双眼睛。她在神界时没少争夺他神的新奇玩意儿,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还是能搞到手的。
清辉拄着传感杖,一步步朝外走,专挑人声嘈杂的地方。
夜里,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在桥洞旁窃窃私语,见一个盲女靠近,突然来了兴致。
“小美女,一个人吗?你找谁啊?”
“哥几个有空,要不跟我们出去耍耍?”
“小美女,之前不是自己也能走吗,怎么这会儿拄起拐杖了?”
面对众人的调侃与冒犯,清辉退后一步,面不改色道:“有看见跟我同行的人吗?三个穿着黑袍的人,其中一人留有银发,和我这样。”
“没看见啊,你看见了吗?”
“我也没看见啊!”
“哎呀,没看见呀,应该是往那里去了吧。你快看看,说不定还没走远呢!”
“她是瞎子,她怎么看?你要笑死我吗?”
最后一个男人的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笑声刺得清辉心口疼。她没理会他们含糊不清的指示,准备自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