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青,但语气还是稳的:“担保那边怎么说?”
“顾总在协调。但时间可能来不及。工地那边工资和供货商的一批款最迟年二十六必须结清,逾期就是连锁违约。”
秦萧算了算日子,只剩九天。
她轻笑一声,从前耀世流水动则百亿进出,什么时候轮到区区几千万工程款卡她脖子?
她把手机换了只手,淡淡道:“陈行长那边我亲自谈。你通知项目上,工资一分不能少,该多少是多少。”
挂断电话,漱完口,一推开门就看沈旭已经醒了,正靠着枕头带着点疑惑的眼神看她。
她走过去,单手撑着床沿俯下身,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算是一个早安吻。
“公司有点事,我去一趟,你再睡儿会。”
刚转身,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
力度不重,却摆明了不放人。
秦萧心里笑了声,男朋友小动作一套一套的。还用猜吗,肯定要跟着。她也懒得拗,干脆由着他拉着手起身。
她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外套里拨了拨,最后拣了件黑色长款毛呢大衣,配那条他亲手织的白色围巾。
沈旭看见她挑的衣服,默默多拿了条保暖披风叠好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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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天已经放晴了大半。积雪化了些,路面湿滑还结冰。
沈旭走在前面,用鞋底试了试,回头比划:【路滑,别开车,今天坐地铁。】
秦萧正要往车库走,闻言脚步一顿。
“坐地铁?”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新奇。
沈旭点头,拿了两只口罩,一只自己戴上,一只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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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口离小区很近,走几分钟就到。
周末又是雪天,游客爆满,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一个空位都没有。两人被人流挤到车厢角落。
沈旭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把头顶吊环扶手前后都擦了一遍。
秦萧在旁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擦干净吊环,沈旭单手稳稳攥住立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抬眼看向她,简单比划:【不想抓杆子,就抓我。】
秦萧没客气,把手指搭进他掌心,
他轻轻一握,她的手被整个裹住了。
地铁开了,车身一晃,秦萧没防备,整个身体被惯性带得偏了一下,鞋跟在地上蹭了一道黑痕。她借他手的力稳住,仰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微皱着眉,像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她朝他扬了扬下巴。
无声地哄。
车厢里挤得厉害。冬天特有的那股温热浑浊味道,被暖风一烘全闷在空气里,哪怕戴着口罩都挡不住。秦萧把脸埋低了一些,是不好闻,但没到不能忍的地步。
她数着站。每到一站,门开,人涌进来一批又涌出去一批。她头一回发现,原来地铁里的世界是这样: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谁也不看谁,可身体却贴得那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早餐吃的是什么。
秦萧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这就是很多人每天要过的人生,也是她一步踏错往后再也躲不开的日子。
可说来也怪,她竟没觉得怕。身边这个人稳稳站着,肩背微弓,替她把人群挡在外头,那只手握着她,隔着衣料传递温度。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若真有一天要过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行。
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摇摇头打住。
不行,她秦萧的人生目标可不是一直挤地铁,苟活可不行,翻盘才是正经事。
到站,出闸。她已经完全熟练了扫码一套流程。
出站风口风极大,两栋高楼夹着巷道穿堂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秦萧刚把大衣拢紧,沈旭已经拉开背包,取出那件厚披风自然地裹到她肩上,又低头替她把围巾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后退两步,想恢复助理该有的分寸距离,却被她的手拽住,不得不跟她肩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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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陈行长约的是十点,秦萧提前五十分钟到公司把手头紧急的工作处理完。可临近约定时间竟被放了鸽子。陈行长九点五十分才通过助理推迟预约时间,说今天身体不适,改日再约。
明摆着的推脱。
秦萧没浪费时间僵着,拎起外套直接出了办公室。
沈旭见她这副要出门的样子,立刻站起来。她按住他的手:“你留在这边帮我整理下文件。”
沈旭站在原地目送她出了门。
电梯门合上时,她和他对视,笑着用口型说了一个字:乖。
秦萧坐的地铁,一路搭到朱雀大街的总行大楼,结果踏进大门,却被前台小姐引到了贵宾等候区。
那里还有不少等候摆放的中小企业老板们,不少人认出了她的脸,压低声音和周围人窃窃私语了两句。
她权当没听见。
从上午等到中午,又过了饭点,她的脊背依旧挺直。沈旭中间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没有吃饭?事情顺不顺利?她随口胡诌说在饭局上,谈的挺好的,就是菜太油了。
就这样直耗到下午一点五十分,内部通道的门终于开了。陈行长走出来,正和旁边人说着话。
秦萧没再等,直接堵到他面前:
“陈行长,我这边项目比较急,就几句话。”
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被她冲过来的身影搞得一怔,眼底略过些许意外,随即快速换上公式化的客套笑容,圆滑地推脱:“秦总啊,实在是不好意思,年底总行信贷红线卡死,全行额度收紧,不是针对您一家。您的项目情况我知道,但我权限有限,确实没办法通融。”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得罪秦世峥的闺女,却也不肯替这位刚从云端摔下来的继承人担一点风险。
秦萧正想开口谈置换条件,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优雅的脚步声。
一身高定正装的女人被簇拥着走进来,排场十足。
秦萧常年不在国内活动,与眼前这位几乎没什么交集,本来也没认出来。可对方直直朝她的方向走,走近了,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模糊印象。
澹台家的。
叫什么忘了。
“哟,秦总?真是好久不见。你也来办贷款?要不我和陈行长另外约时间,给秦总腾个空?”
秦萧自然从这语气里听出了恶意。
她自认和对方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得罪,不清楚这敌意从何而来,但她也不是忍让示弱的性子,从小到大,从未惯过任何人的阴阳怪气。直接眉梢微挑,吐出一句:“不必。我们不熟。”
澹台岚的笑收敛了些,目光在秦萧身上上下打量:
鞋上沾了泥还划了好几道印子,身边没助理,说落魄了一点不假。可都到这步田地了,她居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腰不弯,眼不低,仿佛这整栋楼里没人配让她多看一眼。
澹台岚心底的刺更深了几分。
她步步隐忍、层层厮杀,熬到三十七八才勉强在这个圈子里站稳了脚。而眼前这丫头才二十四五,生来云端,连主动不要的都是他们整个家族汲汲如营十多年都没成功到手的。
凭什么?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她笑得反倒愈发和气。
“秦小姐还是这样年轻气盛,真让人羡慕。”
说着,她朝身后的助理递了个眼色。助理会意,转向陈行长:“我们澹台总约的是两点,您看现在方便吗?”
陈行长哪敢说不方便,直接引着人往里请,还朝秦萧拱了拱手:“秦总,您看这......这实在抱歉,我先失陪一下。您的事我记着呢,回头一定给您个准信。”
一句话直接把她晾在这里,让十几双眼睛对她评头论足。
狼狈、难堪、颜面尽失。
——而大厅侧门柱子阴影处,提着保温盒的沈旭静静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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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其实刚到, 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看见她站在人群中,以一个“求人”的姿态面对那个胖男人。
这几个月秦萧不是没有放低过身段, 开始穿高跟鞋、不再推脱应酬、主动打电话谈合作……但都没有如今天这样,被人故意当众打脸。
他想走出去,想替她挡住那些打量和嘲笑的眼睛。
可以什么身份?
一个无权无势无人脉的助理还是没什么本事的男朋友?
无论是哪个都很差劲。
只会让她的难堪多一个观众,让她刻意逃避隐瞒的场面被撞破,徒留下尴尬。
他最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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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岚当然没有那么要紧的事,慢条斯理对接、闲谈、刻意一拖再拖,在里间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秦萧就坐在外面, 把该处理的邮件都处理完了,又看了两分报告, 中间还接了顾淮川一个电话。电话里她只说没事,会解决。语气平平的,没有半点多余情绪。挂了电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把屏幕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