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按下语音键, 走到咖啡机旁,边给自己做浓缩咖啡边对着手机问:“不是魔幻,是惊悚。你受什么刺激了?书宴临给你下蛊了?”
咖啡机发出嗡嗡的研磨声。
苏沐媛的回复很快又来了,这次是文字:【比那还离谱。我就是突然觉得, 跟这个人绑在一起过下半辈子好像也不算太坏。】
秦萧干脆拨了视频。
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屏幕上出现苏沐媛的脸,她似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露天咖啡座,头发随意挽起,戴着墨镜,气色好得惊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哟,秦总日理万机,居然有空查我岗?”苏沐媛拿下墨镜,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秦萧没跟她绕弯子,“怎么回事?真结?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说我呢,你之前不也没提前告诉我?”
“少贫,快说。”
“哎呀,就前几天,我自己都没想到。”
“书宴临求婚了?”
“不是。”苏沐媛嘿嘿笑起来,“是我求的婚。”
秦萧:“……”
秦萧:“你?求婚?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怀孕了?”
“去你的!我就不能是单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秦萧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苏沐媛看着屏幕里秦萧毫不掩饰的不信,脸上的笑意却没有褪去,反而变得柔和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来:“其实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前阵子,我心情特别差,给他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烦死了。”
“我当时发完就后悔了,觉得特别矫情,而且他那边是半夜,肯定在睡觉。结果不到半分钟,他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也没说什么,就胡乱抱怨了一通,他安静听着,最后说:等我。”
“我以为他顶多周末过来,结果第二天下午他真的就出现在我公寓门口了,连行李都没带。然后他抱着我说:‘我来了。烦心事分我一半。’”
“就那样,他在我那儿待了一个星期,什么都没问,就陪我吃饭,散步,听我唠叨,走的那天早上,我看着他在厨房给我做早餐,那一刻我就想,就是他了。”
“然后呢?”秦萧听得有些出神。
“然后我就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说:‘书宴临,我们结婚吧他当时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转过头看我,问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我说我想得不能再清楚了。他就看着我,看了好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好’。”
她摊手:“就这样。是不是特别不浪漫,特别不苏沐媛?”
秦萧沉默。
虽然视频里她脸上的幸福做不了假的,但她还是狐疑:“所以,你就因为他抛下一切飞过来陪你几天,给你做饭,就决定结婚?”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苏沐媛纠正,语气变得认真,“是因为在他面前我可以只是苏沐媛。不是苏家女儿,不是江临城名媛,我可以凌晨三点发疯,可以脆弱得一团糟,可以像个泼妇一样骂人。”
她顿了顿,看着秦萧,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萧萧,有时候人需要一点冲动,也需要一个理由,去做一些早就该做或者一直想做的事情。结婚就是个不错的理由嘛!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在乎的人绑在身边,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他随时出现,还可以……唔,合法享受某些福利。”
秦萧盯着屏幕,觉得那种没来由的紧绷感越来越频繁了。她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看来书宴临某些福利确实提供得很到位。”
“那是自然。”苏沐媛立刻接上,扬起下巴,恢复那副骄纵的模样,“毕竟是我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宝藏,当然要物尽其用。”
“所以,回不回来?婚礼定在下个月,就在江临市,我们高中附近那个庄园。还记得吗?当初还是你陪我一起蹲点,帮我分析他喜欢什么、该怎么引起他注意呢。你这半个军师兼最强闺蜜,不到场说得过去?”
秦萧微微一怔。
高中……陪苏沐媛追书宴临?
又是这样。该死的记忆断层。
那些她应该记得的事情,在别人口中被提起时她总是需要停顿一下,在记忆里搜索那个对应的位置。
她记得苏沐媛和书宴临在一起这件事,她记得苏沐媛追过他。但具体的细节,怎么追的,说过什么话……她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像一个书架上有一排书被抽走了,留下了整齐的空隙。
她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点头保证:“好。我把时间空出来。”
“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等你,不许放我鸽子!”
又笑闹了几句。挂断视频。
秦萧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光晕把她整个人圈在里面。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随即是顾淮川平稳的声音:“秦总,打扰一下。”
秦萧睁开眼:“进。”
顾淮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的目光快速掠过秦萧的脸,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如常垂下。
“苏小姐的婚礼邀请您已经收到了?”
“嗯。下个月得回趟国,给我空至少一周时间。”
“明白。”顾淮川颔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我会同步调整您下个月的行程。另外,董事长刚才来电,希望您这次能顺便视察一下国内几家重要的子公司。包括星辉文娱、华晟资本、以及我们在华东区的几个新兴科技孵化区。相关汇报材料我已经让他们开始准备,预计在您抵达前两天发到您的邮箱。”
“视察?顾淮川,我是回去当伴娘,不是出差。”
顾淮川平和道:“董事长认为这是一个提高效率的机会。而且,星辉文娱最近正在筹备几个重要的影视项目,华晟资本下个季度有超过五十亿的投资计划需要您最终拍板。这些本来也是您作为联席CEO和秦氏总裁职责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保证:“当然,所有行程都会避开苏小姐婚礼。您只需要在婚礼前后各抽出两到三天时间。”
只需要?
一周时间,还不算飞回去的时间,前后还要各占去两到三天,那还剩几天?半天都没有。
秦萧盯着屏幕上那排到令人窒息的行程,郁气直冲头顶。“顾淮川,你现在越来越会替我做主了。”
“职责所在,秦总。”
“行。”她咬牙,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下半杯。
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准备吧。还有告诉老头子,下次再有这种顺便视察,让他自己‘顺便’去。”
“……是。”
他退出了房间。
秦萧站在酒柜前,又喝了第二口。
她知道这不全是顾淮川的错。他只是转达执行。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那种无言的东西好像正在变味。
他依然称职。甚至比以前更加滴水不漏。但她偶尔会捕捉到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投来的目光带着某种复杂情绪。
她也懒得问。
她把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杯子,走回卧室。
路过梳妆台时,她余光瞥见台面上放着一个小盒子。黑色绒面,系着深蓝色的丝带。她脚步顿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子,吊坠是一颗很小的钻石,切割得很干净。旁边放着一张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祝贺联席CEO——V.】
她把卡片看了两遍。然后合上盖子,放回原处。没有戴,但也没有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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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肯尼迪机场。
秦萧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推着登机箱走过值机柜台。顾淮川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她的公文包和一件备用外套。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伸手就能碰到他,也刚好够他们假装只是上下级。
过安检时,她脱了风衣,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锁骨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顾淮川的目光落在那个光点上。
是他送的那条项链。
候机室里,秦萧坐在靠窗的位置,翘着腿翻手机。顾淮川坐在她斜对面,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
秦萧翻了会儿手机,忽然开口:“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我身上有病毒?”
顾淮川指尖顿了一下。然后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隔着大约一个扶手的距离。
“这样可以了吗?”
“勉强。”
她又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条项链多少钱?”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不重要。”
“我问你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