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被手机的白光刺得有些难受, 祝愉正要关掉时,却看到了锁屏界面上的消息通知。
吴天:【俞满那边你也不用再操心了,他……】
消息只能看到一半, 祝愉不由得皱起眉,她回头看了眼正在熟睡的俞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回原位。
脑中的混沌随之加深,水也没喝,祝愉又回到床上。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俞述。
他的眼底是常有的淡青色,平时没有表情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很累, 身上好像担着很多事,重要到一刻也不能卸下。
俞述是侧着睡的, 一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祝愉轻轻牵起他的手往被子里放。
他的手有很多处茧子,但有些地方却不是因为打职业才有的。
祝愉撩了一下俞述的发丝, 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眉眼温顺, 长睫垂下, 嘴角微微翘起。也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意识到俞述比她要小几岁。
这几天, 俞述一直在跟吴天通话,没有瞒着她, 所以她有听到过俞满这个名字, 俞述告诉她那是他的叔叔。
直到一个周末,吴天打电话说,俞满被人起诉了,可能要坐牢。
那天是一个晴天, 消失许久的阳光终于出来,路上的积雪化了很多,看天气不错,她便拉着俞述出去散步。
一路上,她说了很多话,俞述只是安静地听着,但他的神情很是放松,眼里一直盛着浅浅的笑。
直到走到FRG的基地门口,她记得她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海市的呀?”
俞述说,十四岁。
她想,已经七年了,但那些困扰他的事却不止七年。
还好要结束了。
祝愉钻到俞述怀里,脸贴近他的心口,她喃喃道:“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爱你,不让你这么难过,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人和事……
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睡意渐浓,祝愉揪着俞述的衣领睡去。
盖至半腰的被子被一只大手提着向上,两个人紧紧依偎,俞述吻了吻祝愉的发顶。
“现在也不晚。”
……
这个转会期很长,在选秀大会结束的前一天,许多队伍的粉丝还是忧心忡忡,心一直提在半空中没有落到实处。
他们担心自己的主队会散,又担心自己喜欢的选手拿不到冠军,担心他会不会成为替补,担心他还有没有回到赛场继续打比赛的机会……
其实,粉丝的愿望很纯粹,他们只是希望自己支持的选手能够打得久一点。
如果再加一条愿望,那就是希望他们喜欢的选手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拿冠军,淋金色雨。
转会期结束的当天,ZDG的官博官宣了新射手的ID与海报,下午,姜其然发博文说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说:“未来有很多不确定的事,但我相信,我不会在这条道路上迷茫下去。”
粉丝在底下纷纷留言,有支持的,有不舍的,有鼓励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们等你回来。”
同时间,FRG也官宣了两位新选手,加上自留签,现首发五人也都有了替补。待姜其然这事降下一点热度时,飞渊也在微博上向大家暂时告别,因为腰伤的原因,他不会参与接下来的挑杯,明年的春季赛也是看训练情况如何……
连续两名大热选手退下首发,粉丝的心里更是惴惴不安,他们隔一会儿就要切几个软件来回看,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彻夜不眠,生怕再看到一点不太美妙的消息。
直到晚上十二点一过,众人才放下手机进入梦乡。
凌晨三点,夜深人静,VRGM的锦歌发布了退役公告,他简单的阐述了自己打职业的这几年。
15岁离家来到KG,17岁成为首发选手,这一年的队伍很是坎坷,解散、重组,但他觉得一次比一次打得好就足够了,那一年的世冠更是拿到了亚军。队伍好了起来,但在他想要继续打的时候却因为未成年的新规不得不成为替补。还有两个月满19岁,因为训练赛的成绩很好,他又回到首发,成为队长,带着队伍一次次冲击冠军,虽然未能得偿所愿,但大家都还有夺冠的心气。20岁生日那天,他意外受伤,再接下来KG卖队,他被留了下来,两个月后又继续带着新组建的VRGM走向赛场。
今年他24岁,接触电竞9年,打职业6年,他将生命里最绚烂的年华献给了电竞,他很热爱这个赛场,却也到了要说分别的时候。
锦歌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他说:“我没有拿过冠军,但我知道每位选手想要夺冠的决心,所以我希望能有更多还在赛场上的选手可以继续打下去,将那心中的火焰传递下去。”
沉默的人,在最安静的时候,宣告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结束。
早上,众多粉丝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这条退役声明后情绪很是激动,泪眼朦胧时却发现这条微博的首评是俞述。
他说:“会带着你的梦想继续打下去。”
只隔了一分钟,锦歌回复他,“我相信你。”
就像当初,他相信俞述也能替他带着KG打下去一样。
……
整个十一月,很冷,这是海市近几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挑杯抽签是在FRG的场馆进行的,嘉宾是念一和锦歌,两位退役选手将决定这32支队伍的对战结果。
还有几天结束休假,FRG的选手不在基地,但工作人员都要照常上班,苦命赶工就等下班时,又接到临时开会的通知。
于是,下午五点半,FRG的老板在遥远的新加坡组织各分部的运营和主管开了一次视频会议,内容的重点很多,但折磨的也只有打工人。
一阵忙碌后,王好好回办公室的路上看到训练室的灯亮着,皱着眉嘀咕了几句,“李由又不关灯。”
李由是海市本地人,放不放假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有空的时候都会待在训练室琢磨一些赛训内容。但就是有些小毛病不太好,要么忘关灯,要么忘关门。
王好好正要推开门进去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诶?你怎么在这?”
俞述顺手关了灯,把门也带上,用钥匙锁住。
“回来找个东西。”
他手里拿着一只白色手机,屏幕四分五裂,壳子也脏兮兮的。
王好好瞥了一眼,“你就拿这手机啊,不换一个?这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了,好像咱俱乐部不给你发工资一样,连换手机的钱都没有。”
“这是旧手机。”俞述解释道。
“旧手机就直接扔了呗,留着干嘛。”王好好不甚在意,“你要没时间去买手机,我那还有一款新的,你拿去用。”
俞述将手机装回兜里,微微一笑,跟王好好贫了句嘴,“不用了,我念旧。”
王好好斜了一眼,这小子,越来越会讲冷笑话了。
闲扯几句后,王好好问他,“你等会有事没?”
俞述看了眼时间,“暂时没事。”
王好好追问:“暂时是多久?”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他等会儿还要去江笛的工作室接祝愉回家。
“那正好。”王好好一把拉住俞述的胳膊往电梯那边走,边走边念叨,“挑杯抽签马上就开始了,咱去现场看。”
“看看你们这次打的是谁。”
等他们赶到场馆时,FRG的抽签结果刚好出来,第一轮对战到的是DG。
现场的座位前排坐着几个俱乐部的经理和教练,见王好好来了也是一阵寒暄。
DG经理呵呵地笑着,“王总,你回去跟91他们说一下,这次挑杯见面能不能轻点打啊。”
ECG的经理一脸赞同,“对啊,让让他们吧,他可给他们老板下军令状了,成绩要一次比一次好,现在他的压力巨大,每天都愁的,你看看这白头发有多少。”
王好好皮笑肉不笑,心里暗骂一群老贼,挑杯输了就直接32强滚蛋回家了,连个复活赛都没有,让个毛让。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好歹也是FRG的脸面,哪能说这些没素质的话,他哈哈笑了几声,“我们也是有军令状的啊,到时候各凭本事嘛。”
VRGM的主管也过来凑热闹,“屁军令状,申总不是一向喜欢娱乐电竞嘛,要不怎么在新加坡待着一直没回来啊。”
王好好听了一阵冷笑,要是只打娱乐电竞,那他早就撒手不管了,反正光靠王者分部的这几个人就能把钱赚回来,他何必每天苦哈哈地愁这个愁那个,还得一直给申亮汇报工作,这硬是把他一个娱乐圈的公关经理逼成了万能的电竞经理。
但嘴得有个把门的,王好好摊了摊手,假模假样道:“唉,没办法啊,主要是俞述这几个人争气啊,要实力有实力的,申总再喜欢娱乐电竞也不能阻止他们夺冠吧,要是真搞娱乐这一出,我怎么说经验也挺足的,这不选手太牛,没给我发挥的空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