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凤英听见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把算盘打到了满福身上,把孩子交给丁春丽,没等满福开口,抢着说道:“你掉进钱眼儿里了,这可是你闺女的婚姻大事,你就知道钱钱钱,三木和英华两个孩子多般配,孩子们都不小了,眼下让他们早点结婚才是头等大事,再说了,英华这些年可是给你寄回去不少钱,你家里的砖瓦房都是靠这些钱盖起来的,做人要有良心,何况这还是你的亲女儿!依我看,你要个六千六百块意思意思得了。”
江善芳也是心疼自己这个小闺女的,她大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她再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彩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孩子赶快嫁出去。
她浅浅的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小声道:“大姐说得对,孩子结婚最重要,不能再耽误了,你难道想让街坊四邻笑话咱家有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看着苏文昌眼波微微松动,林满福又趁机劝说道:“舅舅,你好好想想,您有三个闺女,一个嫁到隔壁村,一个嫁到县城里,可只有咱们英华嫁到了市区,我把点心铺交给他们,就凭他们两个人的本事,一定能把这生意越做越好,等以后你可就指望着你的小女儿女婿养老了,为了五万块钱让他们和您心有隔阂,您自己想想划不划得来。”
林满福的这几句话直戳苏文昌的心窝子,他没有儿子,以后养老抬棺的就只能靠这几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嫁的人家虽说也算是过得去,但是毕竟还是在小地方,这市区里就不一样了,他一路坐车过来,看着窗外的一座座高楼,平整的马路,车来车往,还有各种店铺,他都不敢想住在这么便利的地方该有多舒服。
万一女儿两口子好好干几年,也能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到时候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们村里还没有人住过市区里的楼房呢,到时候他们家可是独一个。
想到这儿,苏文昌把自己说服了,但是毕竟这是第一天见到这个未来女婿,他这个做老丈人的威严可不能被他小觑,他不能答应的太痛快,要拿起腔来,先晾一晾他们。
“我们大老远来到你家,坐了好久车,我现在头还晕晕乎乎的,一上来就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消,等我休息好了,咱们再谈,结婚是肯定要结的,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们说的我都会好好考虑的。”
苏凤英最了解她这个没什么本事又爱拿大的弟弟,见他这样就知道刚刚她们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是又碍于面子不想直接答应,等过个两天给他个梯子就爬下来了。
她给林满福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林满福心里也有了谱,于是开始张罗着吃饭。
晚上林红豆回到家,看见姥姥的到来,兴奋的扑到她怀里,亲昵的撒起娇来:“姥姥,您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你的小红豆给忘了呀。”
苏凤英摸着林红豆的脑袋,已经到了她的胸口了,“姥姥最爱的就是小红豆了,怎么会把你忘了呢,这几年你小舅妈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和乐乐出生的时间差不多,我一直在帮他们带孩子,这小男孩调皮的紧,一个功夫没看见就要上房揭瓦了,一刻也不敢离人,姥姥早就想来看看你们一家了,但是抽不出身。”
林红豆把头在苏凤英怀中扬起,下巴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姥姥的毛衣,笑眼弯弯道:“那你这次可要多住几天,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现在可是我们班的班长,我管四十多号人呢。”
“这么厉害我的小红豆。”苏凤英看见外孙女儿就忍不住喜上眉梢,“姥姥可得好好奖励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和姥姥说,姥姥给你买。”
林红豆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苏凤英,声音乖巧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姥姥多陪陪我。”
祖孙俩在这儿腻歪着,一旁苏文昌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原本他还觉得这客厅宽敞的不行,现在几个孩子一回来立马变得拥挤起来,这满福也真是厉害,养了这么多孩子,他自己亲生的也就两个,还都是女儿,想到这儿,他不禁平衡了。
他点心铺生意再好有什么用,也没有一个可以给他们老林家传宗接代的儿子,以后点心铺的生意还要交到女儿手里,最后还要和别人姓。
第二天一大早,林满福就到了三木的点心铺,两个人准备把店里现有的材料都做一遍盘点,然后把之前店里的账都核对一下,上个月的盈利算出来之后,以后这家店可就全权交给三木负责了,他就得自负盈亏了。
不过他相信,以三木和英华两个人踏实肯干的态度,即便有一部分顾客的流失,盈利也不会差太多的。
昨天晚上,英华带着江善芳住在点心铺里,娘儿俩估计好久没见说了半夜的话,这会儿还在呼呼睡着呢。
林满福把账本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拿到了柜台上,两个人开始小声核对起来。
上个月因为过年的礼盒和爆火的大麻花,净赚了小两万块,他决定把这笔钱投入到这个小家庭中去,这也算是他作为师父的一点心意。
“太多了师父,我不能要。”
师父已经帮了他太多太多了,他不能再收下这一份如此贵重的心意了。
“我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的,这里面还有英华的一份呢,这些年英华既要帮我照顾家,又要来点心铺帮忙,她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辛苦我也都清楚,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
“可是......”谷三木只觉手中的两沓钱滚烫不已,眼眶微红道:“师父,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您,拜您为师,要不是您当初收留了我,估计我现在还在菜市场扛大包呢,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林满福欣慰的看着长大了的徒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要感谢的是你自己,要不是你身上具备这么多优秀的品质,我也不会相中你做我的徒弟,我林满福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三木听着师父温暖的话语,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抽泣起来。
“傻孩子。”林满福微笑着轻轻的揉了揉三木的头。
两师徒在店铺里表着师徒情,点心铺外拐角的墙边处,背靠墙站着的苏文昌把二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温情的话一句没听进去,关于钱的那部分可都听得真真的。
林满福给了三木两万块!
三木自己手里最起码能拿的出一万块,五万块的彩礼他们不给,三万块总得掏吧,好不容易小女儿能嫁给一个城里人,还是做生意的,这时候不多要点什么时候要。
万一这女婿不是个好东西,以后不让迎娣接他们到城里住,那最起码他还有这三万块钱作为养老钱,再说了,他把女儿养这么大嫁给他,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伺候公婆的,他就要三万块钱都算是便宜他了。
想到这儿,苏文昌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彩礼的想法,不给钱就不能结这个婚,看谁能耗得过谁。
当天晚上,一家人回到家中,苏文昌就把林满福叫到了客厅,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五万的彩礼可以不要,但是三万是必须要给的,否则这婚就把不能结!
林满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明明昨日都说的差不多了,他还说会好好考虑考虑,这就是他考虑的结果?
“舅舅,五万块拿不出来,三万块也没有啊,三木这个月才算是彻底把点心铺接过手,他之前都只是一个小师傅,光靠工资哪能攒这么多钱,这钱他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我都看见了。”苏文昌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看得很清楚,反正钱和脸只能要一个,“你早上给了三木两万块,他就只需要再凑一万,然后就能娶我女儿,他要是舍不得出这笔钱,那就说明他也没多想娶迎娣,我也算是帮迎娣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林满福震惊的看着这个脸上布满皱纹的男人,“您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就在点心铺门口说的,我就是路过,又不是有意听的。”苏文昌狡辩着。
林满福气结,插着腰在原地来回踱步,人怎么能没有脸皮到这个地步!
苏英华被她爸气得浑身直抖,她恶狠狠的冲他吼道:“我不会让三木给你这笔钱的,大不了我就不结婚了,我上山里做姑子去,你这辈子别想拿到我的一分彩礼钱!”
苏文昌冷哼一声,“你去啊,还想威胁我,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尿性,还做姑子,你以为人家会收你这么一个没文化的乡下野丫头吗,真以为自己在城里住了几年就是金凤凰了,连我这个做爸爸的都不放在眼里了,难道我要彩礼都是为了我吗,你本来就是乡下来的,彩礼要的少,人家会看不起你的,上赶着嫁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我这是在帮你。”
苏凤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胸口憋着一股郁气,马上就要爆炸,“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弟弟,眼里只有钱,把闺女当成物件儿卖,你就等着别人戳你脊梁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