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徐大妈揣上那包沙琪玛就走出了门外,独留营业员自己在原地凌乱。
怪不得他感觉这几天客流量明显少了一些,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中秋节的时候。
这葱油酥是怎么一回事?
又酥又软,还是咸口的?
不行,他得赶快把这敌情告诉厂长吴兴。
吴兴一听,其实没有太过在意,就是一个小店推出了一款新的点心呗,过两天大家吃腻了就会回来的。
桂顺斋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点心,如常青树一般在津市屹立不倒,这些年见过的竞争者多了去了,最后不还是他们活了下来,成了行业里的标杆。
要说这津市现在唯一让他忌惮的,就是起士林还有刚刚冒头的几家西点铺,至于其他和他们一样做老式点心的,他其实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他们店里的点心从用料,手艺,口味,包装,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让顾客吃的就是这一口老味儿,他们店里的谢师傅可是个点心痴,一辈子都在研究怎么精进自己的手艺,他不相信还有比他们店里的谢师傅手艺还好的师傅。
可是接下来两天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营业员出去打听了一圈,发现对方居然还出了红糖酥,苹果酥,纸杯蛋糕。
全是他们店里没有的新品,这家店到底是做西式点心还是中式点心的,怎么又做糕点还又做蛋糕,眼见着最近店里人越来越少,一向耐得住性子的吴兴终于坐不住了。
他决定亲自去前线拜会拜会这个杂牌儿点心。
*
因为在公园门口的生意越做越好,就有大妈问了林红豆她家还有什么新鲜的点心卖,林红豆一想,干脆就把苹果酥和纸杯蛋糕都带了过来。
基本所有的老人家里都是有小孩子的,所以一看到新款点心,大家就买了几个纸杯蛋糕回去给孙辈儿的孩子们尝尝。
隔天,所有人立马都来回购,说是自己的孙子孙女有多喜欢吃这个小蛋糕,吃完了吵着还要再吃。
所以眼下,林红豆不光打通了老年市场,还一并收获了小孩儿市场,生意火爆的不行,每天带多少点心来几乎都能卖光。
原来他们点心铺只在老城里区经营,其实那里的生意已经基本饱和了,要想赚更多的钱,是一定要继续扩大市场的。
虽然说现在家里的生意已经不错了,除了一家人的基础开销之外每个月还会有结余存下来。
但是林红豆还不满足,她想多攒些钱,等到时候那条街被拆的时候,她们家可以买下一个新的店面,拥有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点心铺。
就目前攒的这些钱,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今天也卖得差不多了,林红豆看了眼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吃午饭。
这个时候却突然来了一个人,说是要把她剩下的点心全都包了,其实也没剩下几块儿了,因为是底部的被压得有些碎了,所以林红豆给他打了个八折全部给他包装到一起。
看这人是个四十出头的模样,没有在公园里见过,林红豆估计他是在熟人处吃了她家的点心觉得好吃所以亲自来买的,笑着把人送走,她也和蒋烁回了家。
吴兴抓着一包点心,还没有等回到桂顺斋就尝了起来。
葱油酥的醇厚的咸香,红糖酥甜香浓郁,苹果酥的酸甜清爽,纸杯蛋糕的绵密香甜,一个赛一个的好吃。
嘴里的回味虽然余韵悠长,但是他的心瞬间凉下了半截儿,原来的不屑一顾消失不见,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危机感漫上心头。
他得赶快回去把点心拿给谢师傅尝尝。
谢师傅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是个十分认规矩的人,他这一辈子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了点心,三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做着老配方和老味道点心,为的就是让客人吃完说一句,“一点都没变,还是老味道”。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出任何改变,他手拿秘方,有着全津市最好的手艺,顾客喜欢吃他的这口老味儿,这就够了,他要做的就是维持自己的老味道不变。
至于那些西点他都没放在眼里过,外来的总归是不如传统的,这点心都传了这么多年了,经过无数的顾客选择而留下来,一个花里胡哨的西点还不是他的竞争对手,他坚信津市的人就是图个新鲜,最后他们的口味还是偏爱这口老味道。
吴兴急匆匆地把从林红豆那里买到的点心拿到后厨,叫了谢师傅和他的徒弟们一起来品尝。
谢师傅挨个尝了尝,味道确实都不错,比他最好的徒弟做得还要好,但是比起他来还是差点火候的。
“你这是从哪家买的?”
津市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五福点心铺。”
谢师傅这才看到油纸上印着这个“五福点心铺”的名字,上面还有地址和电话。
“这么远,在老城里。”
“他们现在推了个三轮车在南苑公园门口卖呢,这几天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问了才知道,他们全去公园门口买了人家的点心。”吴兴着急的解释着。
谢师傅拍了拍手,不甚在意道:“她也最多就能蹦哒个几天,客人们最多就是图个新鲜,等这阵子过去,新鲜劲儿一过,他们还是会回咱这老字号的。”
“万一......”吴兴边观察着谢师傅的脸色,边提出自己的想法,“万一她们还会一直推出新点心呢,客人的新鲜劲儿要是一直都不过去,那咱们点心铺的生意怎么办?”
“不可能,且不说她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可以一直出新款式的点心,就是能做出来我也不怕,咱们的客人都是喜好店里这一口老味的老人了,口味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怎么会被几款小点心就牵着走。”
吴兴面露难色的看了眼谢师傅的徒弟们,摆摆手让他们先去干活儿,然后把谢师傅带到了茶水间,倒上了一杯茶水。
“您刚刚也说了,咱们店里的客人大多都是好这口老味儿的老人,他们的习惯难以改变,但是年轻人和小孩子可就不一样了。”
这市场终究是年轻人的,老人再喜欢,第一他们的消费能力有限,第二要是店铺还要继续开下去,不吸引年轻人可怎么行。
是时候要转型了,否则即便是他们这种老字号的点心铺,也得被日新月异的时代抛下。
谢师傅眸子一沉,“吴厂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也都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和我说话不必拐弯抹角。”
吴兴坐下,看着谢师傅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也该创新了,要不然前有狼后有虎,桂顺斋这块牌子迟早是要守不住。”
“创新?”谢师傅冷哼一声,“我的手艺全部是和我师父学的,我师父可是宫里的大师傅,想当年我师父做的点心只有皇上能吃得到,现在我把皇上吃的点心原封不动的做出来给老百姓吃,你们又嫌弃我不够创新,咱这桂顺斋的老字号,要的就是老味道,让你七搞八搞的搞什么创新,这才是守不住这块牌子!”
新旧观念发生碰撞,这在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的时候是经常会发生的,这其中的新要做到多新,旧要守多久,都有的要磨合。
吴兴也没打算一次性就能说服谢师傅,慢慢来吧,万一谢师傅说的对呢,以不变应万变。
桂顺斋这边气氛低沉,而五福点心铺里也不光有好事发生。
丁春茂是在过完年的时候到的点心铺,即便丁春丽对他再不满意,还是为他做了一件新的白大褂。
后厨也从只有林满福和谷三木两个人,变成了三个,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此时稍显拥挤。
因为谷三木也跟着林满福学了一阵子,之前做的就是打下手的活儿,最近生意没那么忙,他着手准备教他一些揉面包油酥的手法,让丁春茂接替三木做打杂的事情。
刚开始几天他倒是还做的像样子,虽然就像是拉磨的驴,要抽一鞭子才能动一下,但是最起码还能使唤得动。
刚一过三天头上,熟悉了林满福的风格,这家伙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偷起懒来,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头疼,林满福用人的时候找不到,出门一看正在街口看人家下棋呢,要不然就是和一堆小孩儿侃大山,吹牛。
丁春丽实在是看不过去,想要直接把他轰走算了,但是林满福让她先别急,再看两天。
这天一下班,林满福告知谷三木和丁春茂,以后的工资日结,这样他们就能每天都能收到钱了。
丁春茂一听,这感情好啊,他才干了几天就能拿到钱。
但是林满福却只给了谷三木一个人结算工资,丁春茂一分钱都没收到。
他一下子就不干了,“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日结的吗,凭什么只有他的没有我的?”
林满福瞥了他一眼,又回后厨做起了晚饭,“三木按照我的要求把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自然有工资拿,你今天拢共在店里待了多长时间,你自己心里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