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胡峰的身世介绍,让他的话又可信了几份,林满福和林红豆纷纷盼望着,这玉器真的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胡峰把他们带到了市区里的八元胡同,进到了一个大院儿里。
一进拱门,就见一个身材略肥硕的中年男人正躺在院中间的躺椅上,轻轻地摇动着,手里拿着个长嘴茶壶,收音机里正放着相声。
“苟三爷,给您带来个客人。”胡峰一进门,当是自己家一样坐到了石桌边的石凳上,“你们也坐啊,苟三爷人很局气,不讲究虚礼的。”
林满福第一次到人家的地方,不想失礼,即便胡峰这么说了,也没坐下。
苟三爷睁开眼睛,从晃晃悠悠的躺椅上坐起身,关掉收音机,又对着壶嘴小酌一口,眼神上下打量着这对父女。
半天,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有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看看。”
林满福忙把手里的盒子递上,苟三爷放下水壶接过,从椅子上站起身,回到了屋里。
“坐吧。”胡峰低声说着,“他且得看一会儿呢。”
果然,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苟三爷才拿着盒子回来,面容不再似之前冷漠。
胡峰一看,就知道有戏。
苟三爷坐到三人对面,把腿一搭,身子微微往后一倾,缓缓开口道:“说吧,你们想要多少?”
林满福转头看向胡峰。
胡峰冲他肯定的点了点头,让他放心说。
林满福直接开口道:“一万五。”
刚刚路上胡峰教他,让他把要价往高里说,对方再还价,一来一回,最后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苟三爷一听,直接嗤笑出声,“是胡峰这小子教你这么说的吧,行了,我也不墨迹了,还是直接来吧,四千。”
和七千有差距。
林红豆瞅了瞅胡峰的手势,此时他正用袖子挡着比了个“1”。
那就是可以再叫。
林红豆在林满福耳边小声说道:“一万。”
“一万!”林满福还价。
“五千。”
“九千。”
“六千。”
胡峰还是比着“1”。
林满福继续叫:“八千五。”
“七千。”
这已经达到了胡峰的预估价,也是林满福的心理价位,他刚要一口答应,就听胡峰咳嗽了一声,手上仍然比划着“1”。
林满福顿了顿,继续叫价:“八千。”
他估摸着这个苟三爷是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下一秒,人家爽快道:“成交!”
林满福不敢相信,就这么成交了?
哇塞,林红豆也看的目瞪口呆,这胡峰还真有点本事,这位苟三爷也是个懂行并且有财力的,看来人家是真心爱好古玩,舍得花这么多钱来买。
等到签好字据按好手印,苟三爷把钱一次性付清,林满福拿着钱,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难过。
做出这个选择,林满福心中充满了对于师父的愧疚。
师父当年和他说过,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可以动用这个擀面杖,之前他交不上房租,生意惨淡的时候,他都没有动过这个念头,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
但是这次不同,要是没有这一笔钱,他们一家,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师父应该不会怪他吧。
况且这位苟三爷是个真心喜欢古玩玉器的人,他领着他们参观了他这么多年收来的玉器,每一件都被他小心地保管妥当,擀面杖在他手里也会被好好珍藏的。
这根玉质的擀面杖一共当了八千块,林满福说话算话,给了胡峰一百块,他的另一个盒子里一共有他存的整整一千块,那天给了老九大哥五十块。
加起来,他现在一共有八千八百五十块。
点心铺的抽屉里还存放了几百块的零钱,已经都被烧没了,好在大头他都放在了楼上保存。
林满福拿着钱,和红豆一起到了市区里,想在这津市最热闹的地段开一家点心铺。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这市区的位置真是寸土寸金,一个和他们之前的店铺差不多大的面积的铺子,全款买下来要十八万。
哦呦。
林满福听着这个天文数字,心中一下后悔起来,昨天他还在那里说大话,今天就撞到了南墙。
林红豆看着这个店铺的位置,确实好,但是周边都是大饭店,百货商场,按照她们这种规模的小店面,其实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
倒不如和之前一样,找一个居民区密集的地方买一个小门脸儿,全都是回头客。
刚刚过来的时候,路过了一条和平街,那里林红豆就觉得不错,全都是新建起来的楼房,出来进去的买包点心也就是顺手的事。
林满福带着女儿到和平街,问了一处居民楼一楼,有六十平米,刚好可以前面开店,后面住人,这个店倒是便宜点,使用权转让费要四万块,并且还不能租,只能一次性付清。
四万块对于林满福来说也不少了,要是之前的点心铺能再开个一两年,这笔钱林满福没准儿能攒下来,但是现在,他就只有那八千多块。
父女二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二人其实都很满意这个门脸儿,街道干净,居民密集,后面住人的地方也算宽敞,有两间小隔间,挤是挤了点,但是总比现在一家人七零八落的住在别人家的好。
看来林满福之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别说在市区里开一家点心铺了,就是开到隔了几条街上的和平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他手上这点钱还是远远不够的。
唉,做事真难啊。
等父女二人回到家,丁春丽喜笑颜开的和二人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大亨利时装商场的孙哲孙经理,今天把她的设计费先送来了一部分,足足有五百块!
并且,他还说制衣厂那边已经收到样衣和稿件在着手准备生产的事情了,等到衣服做出来,开始在商场售卖,丁春丽就能够按照售出的衣服件数收到提成。
这真是最近家中为数不多的一个好消息。
林满福很为春丽开心,但是由于还有一摊子事没有解决,所以只能强颜欢笑。
得知林满福那边事情进展不顺,丁春丽的钱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家人又陷入了惆怅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吃过晌午饭,王德诚来了。
他来说的就是房子的事情,因为点心铺子是林满福和街道租的,那是公家的房子,现在出了事,肯定是要找他们赔偿的。
丁春丽说她都打听好了,到时候要上法庭,法官一定会让丁春茂进行赔偿的,她们只需要提前把损失的财务列一张清单,到时候交给法官定夺。
丁春丽知道,她们家并不像外人看来的那么贫穷,这么多年,胡美兰肯定给丁春茂攒了一笔数目不少的用来娶媳妇的钱,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她拿不出赔偿的钱。
就他这样的还娶什么媳妇,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王德诚之前还怕要不回赔偿,但是听丁春丽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了数,有钱就行。
送走王德诚,林满福又开始忧心起来,该去哪里凑齐剩下的钱呢。
凑不齐就只能再去某个小街道,再租一个小门脸儿,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林满福长叹一声:“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
听着林满福叹气,丁春丽和孩子们也都沉默着不说话,一时间屋里十分寂静。
忽然间,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红豆姐,满福哥,你们没事吧?”
林红豆眼前登时一亮,提款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李登林:你不要过来呀~~~~朝奉:明清时期徽商崛起,垄断了典当行业,形成“无典不徽”的局面,徽州人喜欢被称为“朝奉”而不愿被叫“老板”,本质上反映了当时官尊商卑的社会观念。
第39章
李登林是来为林满福和林红豆送分红的, 其实早该来了,但是从过年到现在他都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一睁眼就要处理厂子里的事情, 实在是抽不开身。
由于厂子刚刚建成规模不大,所以大事小情全都由他自己负责,上至销售渠道,下至一个残次品的再利用,每天他忙完这个忙那个,连家都没空回去,有时候忙到深夜, 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活一宿,第二天醒来接着干。
虽然这段时间把他累了个够呛, 但是他的成长也是飞速的,从一个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到现在也可以独自承担起一个工厂了。
他算是知道了, 打一场有准备的仗是很奢侈的,大多数人都是赶鸭子上架, 边学边干, 也就是伟人曾经说过的,干中学。
累是累了点, 但是看着一笔笔钞票到账,工人们开心的数着工资, 厂子一切运转顺利, 一切辛苦也都值得了。
当然了,他也没有忘记他现在能有这些成果,一切都得益于他的红豆姐,所以今天一有空, 他就带着分红和礼物,来看她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