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向空中抛出一道法术,眼前的画面中显现容山掌门的身影,他垂眸躬身:“弟子让师父担心了。”
画面中老人一身宽大深蓝道袍,手持一串石珠,正闭目静心打坐。他没有睁眼,而是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声:“你师姐已经道观中等候,你跟她一同回来罢。”
就在画面即将消失时,画面中又传来一声低语:“生而不有,为而不恃。”
六月颔首领命,只是在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黑洞。
六月踏上飞剑,一路向那座破道观飞去,流芳早已在那里等候。他看到六月,眼中充满了关切之色。
流芳悄悄抹了抹眼角,见到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衫,走上前去,拉住六月的手臂,温声道:“你回来了,我一直都在等你。”
六月见自己这一身着装才意识到流芳师姐是因为这个而伤感,打趣道:“你不是一向觉得我太过夺目,抢了你的光环,这不,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反倒应该笑话我才对。”
流芳被他这一句逗笑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私自下去,我被师父禁了许久的足,我哪还笑得出来。”她摇摇头,又朝着玄天身后瞧了瞧,问道:“他们两人没有回来吗?”
六月脸上的笑意忽地停住,转身也跟着看起了破道观外的风景,矮草遍地,转而又漫不经心道:“英雄总是留给后面出现的嘛!”
六月忽然想到一个时间问题:“对了师姐,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流芳只是叹息一声,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我被禁足已有两月,今日才被师父叫出来迎你回去的。”
竟过去这么久了。
六月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那距离修仙大会还有半年之余。”
流芳不解地抬头看他,“你说修仙大会的事情做什么,往年也都是你拔得头筹,今年自然不会有任何变数。”
“今年……可不一定。”六月不自觉地扬起唇角,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衫倒是与他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极其不符。
流芳听到六月的话,不禁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她知道六月一向自信,但这次他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份暗示。她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年的修仙大会会有变数?”
六月没有直接回答流芳的话,直到道观内一阵凉风吹过,六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流芳,一脸严肃地说道:“先回去吧,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师父。”
作者有话说: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引用《道德经》
第41章
易如莲和玄天被送回地面, 长宁寺周围已是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无人过来清理打扫了。
之前与血骷髅战斗的痕迹已被雨水冲刷干净,重新被青草覆盖。
易如莲扶着玄天坐在一旁, 自己则是围着周围转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六月的踪迹。
易如莲看着周围有些的建筑并没有大变样,除了长了些杂草,小声问道:“师兄,六月难道还在鬼之渊?”
依照六月的性子,他如果回来了多半会在这里嘲笑她一番,说什么走路这么慢之类的话, 可是这里安静如斯, 她突然感觉心里莫名地慌乱。
玄天倚靠在树干上, 听着周围动物奔跑的脚步声, 像是了然了些什么,回应道:“他已经回去了。”
易如莲只是不敢相信地点点头,随后在不远处采了些可以用来止血的药,一脸凝重地走向玄天,取过地上的石头将药草捣碎, 敷在玄天背后的伤口处。
易如莲简单地给玄天处理好伤口后,一本正经地看着玄天:“师兄, 你可会一些封印结界的法术?”
玄天朝着不远处的洞口望去,淡淡道:“不会。”
易如莲长叹一声, 也跟着坐在玄天身旁,双手撑着下巴在思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若没猜错,怕是不止一个月了。”玄天凝视着眼前的这片杂草,若有所思。
易如莲心里也大致猜到时间不短, 可她怎么也没想道会离开这么长时间。若是父亲已经回去了,若是姐姐在找她……
她不敢再往下想,她总觉得恍如昨日,玄天与她在地火分别的时间也就不到几日。
“这个洞口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易如莲也不知晓这里有没有人来过,若是被人发现洞口,又莫名掉进去,怕是早就被地火烧的人骨不剩。
玄天仰头,示意她看长宁寺上空。
易如莲这才知晓,这处山头被人用阵法封印了。
“可是……”想到这,易如莲不觉蹙眉,若是被封印这么久,那白京城内的香客又或者是这些和尚难道不会起疑?
“想回去看看吗?”玄天看出易如莲的心思,轻声问道。
易如莲猛地站起身,径直往前走着。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她有些尴尬的微笑,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玄天,她差点儿忘了玄天还受着伤。
“师兄,要不……你教我怎么唤出纸鹤?”易如莲双眸中忽然流露出淡淡的柔光,眨巴着眼睛很是期待。
玄天抬高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无奈道:“走回去。”
怎么又是走回去?上次易如莲被抓也是……
易如莲忽然想到上次玄天背她回去的情景,小脸唰地一下通红,背过身不敢看着玄天。
玄天只觉易如莲表情有些奇怪,撑着树干慢悠悠站了起来,试探性地问道:“你可有不舒服?”
“没……没有!师兄,要不…我背你回去?”易如莲用着极低的声音说完最后几个字,她只觉得这辈子的脸皮都已经糊在脸上了,之前和六月也说过同样的话,她怎么就没觉得脸红。
“什么?”玄天没有听清楚,只是看着易如莲的背发愣了一会儿。
易如莲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可以背你回去的。”
玄天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我还能走动。”
易如莲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玄天一眼,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玄天竟然听得一清二楚,霎时连头都不敢抬起。
玄天看出易如莲脸上的窘迫,连忙解释道:“这山路崎岖,不好走,我的伤也无碍,不至于走不动。”
两人正走在下山的路上,忽地一道亮光出现,晃得易如莲眼睛都睁不开,待亮光消失,她才将挡住亮光的手掌移开,睁开眼神,发现玄天已经做躬身的姿态,抱拳对着面前的人唤了一声:“师父。”
易如莲赶忙跟着唤了一句。
观主身后跟了一人,是黎璇师姐,观主捋过长须,点头应声道:“嗯。”
易如莲对自己的师父没有太多印象,见面的机会加上这次也就只有四回,黎璇师姐倒是常见,她紧接着对黎璇也躬身施礼:“师姐。”
玄天没有理会黎璇眼里的不满,而是一脸冷漠地看了一眼黎璇,“师姐。”
黎璇满不在意的哼了一声,径自绕过玄天,满心欢喜地拉过易如莲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师妹,你跟他受苦了。”
易如莲知道黎璇与玄天关系不睦,只是摇摇头,看了一眼玄天:“师兄一直都很照顾我。”
观主上前拍了拍玄天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玄天,你先跟你四师兄回师门,他在山脚下驿站处等你。”说罢,观主还不忘查看一番他背后的伤口,稍稍施法,便将他伤口的血止住了。
玄天颔首谢过观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易如莲,犹豫片刻这才离开。
易如莲见玄天离开,也想跟着上前,却被黎璇一把拉过:“师妹,师父还有话要和你说。”
黎璇温柔一笑,摸了摸易如莲脏兮兮的脸,像是在逗弄自己的宠物。
易如莲被观主留下,心下忐忑不安,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害怕:“师父……?”
观主对着黎璇点点头,黎璇努了努嘴,“师父,你就让我留下吧。”
观主见她不太情愿地离开,也就没再强求,“也罢,你留下也无妨。”
黎璇心中欢喜,脸上的愁眉一下子舒展开来,“多谢师父!”
观主对着易如莲招招手,易如莲乖巧地上前,观主领着她一路向上而去。
一路上只有黎璇在喋喋不休地跟着易如莲讲话,观主则是走在最前方,没有问话。
易如莲心中的不安不断蔓延,对于黎璇的问题也是一笑而过,并未多说什么。
到了那处黑洞口,观主停下脚步,在洞口处试了一道法术,那个洞口很快消失不见。
观主将洞口处封上结界,随后转身看了一眼易如莲,问道:“可去过那地方?”
易如莲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处被封印的洞口,小声道:“去过。”
“嗯。”观主神色平静,看出易如莲有些小心谨慎,忽而笑道:“莫怕,为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易如莲这才舒展一口气,心里紧绷的弦也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