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岁岁脸热,下意识看向他。
裴时川也抬目看她,声音平静:“你方才说,事情要一件一件打算清楚,那便先从这一件开始。”
李太医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你们小辈说话,把老夫当秤砣使。”
裴时川道:“劳烦。”
李太医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让开身:“进来吧。”
屋中药香氤氲。
架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窗边还晾着几味切好的药材,苦意被日光晒得很淡薄。李太医将手中医书随手搁下,抬眼瞧了姜岁岁一眼。
“坐吧。”
姜岁岁依言坐下。
李太医看向裴时川:“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裴时川神色不变:“听听方子。”
李太医嗤了一声:“你听得懂?”
话虽如此,他到底也没赶人,只命人取了薄帕来,隔着帕子替姜岁岁搭脉。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
李太医原本神色懒散,可指尖落在她腕上片刻后,眉头却微微蹙起,又换了一只手重新诊了诊。
姜岁岁不自觉屏住呼吸。
裴时川站在一旁,目光亦落在李太医脸上。
半晌,李太医才收回手,问道:“平日是不是畏寒,想来夜里也睡得不大安稳,若是劳累了便会心悸眼前发昏,冬日里还会犯咳疾?”
姜岁岁轻轻点头:“是。”
李太医直言:“月事也不准。”
姜岁岁脸上一热,低了头下去。
裴时川原本正看着她,见状微顿,很快错开了视线。
姜岁岁低声道:“偶尔会迟些。”
李太医瞧见二人这点动静,眉梢一动,却没说什么,只道:“不是什么大事。胎里有些不足,后头又忧思过重,气血亏了些。听着唬人,但根基还算稳健,喝四五个月药,仔细养着,便能养回来。”
姜岁岁怔了怔。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听见坏结果的准备,骤然听得这话,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毕竟她自小也是多番寻医问药,什么样的方子都吃过,身体却总是迁延不愈。
裴时川却先开了口:“能治?”
李太医瞥他一眼:“我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你急什么?”
他慢悠悠起身,走到案前取纸写方子:“只是这药分两剂。头两个月这剂药,要温脉养血,药性有些冲。服药期间,不能行房事。”
话音落下,屋中骤然一静。
姜岁岁脸上那点酒意尚未完全褪下,此刻却像又被热气熏了一回,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低下眼,指尖轻轻蜷起,恨不能当场装作自己没听见。
裴时川也沉默了片刻。
李太医头也没抬:“说个医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讳疾忌医不可取。”
姜岁岁咬了咬唇:“是……”
李太医将笔蘸了蘸墨,淡声道:“病人面前不避病症。你若想养好身子,这些便都要听清楚。”
裴时川问:“另一剂呢?”
李太医写字的手顿了顿,难得委婉道:“后头三个月换方子,药性要温烈些。旁的倒无甚大碍,只是有些人受不住,偶尔会身热,心燥。”
裴时川皱眉:“什么意思?”
李太医看了他一眼:“服药期间会情动难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议亲 自不反悔,
话音落下, 屋中安静了一瞬。
姜岁岁原本末散尽的几分酒意,听见这几个字后,重又将脸上又烧起来。
她几乎不敢去看裴时川。
裴时川倒是没有看她, 只皱眉问李太医:“这药可会伤身?”
李太医瞥他一眼:“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药性行开时难受些,若能忍得住, 自然无碍。若忍不住——”
“知道了。”裴时川打断他。
李太医被他这一声疾疾的打断气笑了:“方才不是你问的?”
姜岁岁低着头, 只觉得自己今日实在不该跟他来这一趟。
裴时川沉默片刻,道:“可有别的方子?”
李太医慢悠悠道:“也有。但是起效要慢些,少说也得养上一年半载。她这身子拖不得太久, 入了冬再犯咳疾, 又要多受一茬罪。”
裴时川点了头道:“那便开那方子吧,不是什么大事。”
他话里轻描淡写, 姜岁岁却听得赧然。
一时沉默不语。
李太医点了点头, 继续低头写方子。
“头两个月忌酒, 少食辛辣,夜里不可熬神。后头换方子时, 我会再诊一次脉, 看你身子可受得住这服药。若真有不适,再改也来得及。”
姜岁岁低声应了。
李太医写完方子,又看向裴时川, 眼神里带着些审视:“还没过门吧?”
姜岁岁一僵。
裴时川很坦然:“还没有。”
“那就更不必急着问这些, ”李太医将方子拍到案上,哼了一声, “这姑娘的身子能养,子嗣也无大碍。你若真心求娶,何必介怀这些。”
裴时川气定神闲:“我自不介怀, 介怀的另有其人。”
姜岁岁一时心底羞恼,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眼。
李太医一时惊异,瞧向姜岁岁:“你想得甚远。”
“我……”姜岁岁一时语结,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李太医不由笑了笑,道:“无妨,理应如此。”
他又看向裴时川道:“难怪前些日子你为了姜夫人的病,把老夫从宫里请出来。原来是要给未来岳母看诊,自当上心。”
婚事说定也不过才是这两日的事情,姜岁岁一时有些赧然。
“您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李太医捋了捋胡须,“裴三这性子,若不是上了心,谁能使得动他?”
李太医不再多说,只将方子递给姜岁岁:“拿着吧,药我这里先配三副,回头让人送到姜府。”
姜岁岁接过方子,低声道:“多谢李太医。”
李太医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日后想来还有得见呢。”
姜岁岁低眸温声:“是,您辛苦。”
李太医看她这副模样,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淡然的裴时川,轻哼了声,没再拿他们打趣,只吩咐药童去后头配药。
出了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长街上的人声渐渐稀落,斜阳从檐角落下来,将青石路照得一片暖黄。姜岁岁手中还捏着那张方子,纸角被她攥出一点细微褶痕。
裴时川留意到她的举动,看了她一眼:“还在想方才的话?”
姜岁岁耳尖一热,几乎立刻道:“才没有。”
答得太快,反倒像是此地无银。
裴时川低笑了声,却没有拆穿,只道:“你放心就是。”
放心什么啊?
姜岁岁听出他话中那点别样意味,耳尖不由一热,忍不住抬眼瞪他。
只是她眼尾还带着未散的酒意,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倒更像嗔。
“这点小事,就不劳小叔操心了。”
裴时川看着她,眉梢轻挑:“这事不劳我操心,该劳谁操心?”
“……”
姜岁岁一时语塞,半晌才咬着字道:“小叔能闭嘴吗?”
裴时川却像是被她这句话取悦了,唇边笑意更深:“我不是长辈么?你怎么这般不恭敬。”
姜岁岁垂下眼,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本质便是这样不恭敬的人,小叔若是反悔,眼下还来得及。”
裴时川停了半步。
姜岁岁没听见身旁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他。
暮色落在他眉眼间,洗淡了他平素的冷厉。他望着她,神色间笑意淡淡,声音却低而认真。
“自不反悔。”
他顿了顿,唇角轻扬。
“喜欢着呢。”
*
徐氏醒来时,屋中已点了灯。
清莲正在一旁收拾药盏,见姜岁岁回来,忙迎上来:“姑娘可回来了,夫人方才还问起您呢。”
徐氏倚在榻上,精神比午后好了些,瞧见她进来,眉眼便柔下来:“怎么去了这样久?”
姜岁岁坐到榻边,将手中的方子递过去:“方才去了李太医那里一趟。”
徐氏一怔:“李太医?”
“嗯,”姜岁岁轻声道,“李太医他……替我也诊了脉。”
徐氏忙握住她的手,神色紧张了些:“可有哪里不好?”
“没有的,”姜岁岁弯唇笑了笑,“李太医说,不过是胎里有些不足,后头养一养便能好。”
徐氏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念了句佛。
她扫到姜岁岁那张方子,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是谢小郎君带你去的?”
屋中静了静。
姜岁岁的手轻轻攥住帕角。
半晌,她才抬眼看向徐氏,声音很轻:“母亲,他不是谢家郎君。”
徐氏微怔。
姜岁岁垂下眼:“先前是我没有同母亲说清楚。他姓裴,是定远侯府的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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