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天真伶俐、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他的皮肤依旧白皙，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漂亮。只是里面不再有儿童时期的清澈，而是闪着算计的精光，俨然一副中登模样。
还是她最讨厌的中登。
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的白月光就这么变成了蚊子血，又很庆幸，庆幸自己亲自见证了。
苏瑾放下水杯，正要开口回应，一道清脆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呀，苏瑾姐姐！好巧！”
苏瑾猛地转头，看见云野正站在桌边，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干净澄澈，在与她对视的瞬间，瞳孔肉眼可见的亮起来。
他不等苏瑾开口，直接紧挨着她坐下。转头看向对面的杨博文，疑惑地问，“这位叔叔是——”
视线触到杨博文的脸，云野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的人长得好像顾星伍！同样白皙的脸、琥珀色的瞳孔，最大的区别就是顾星伍眼型圆溜溜，平时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眼前这人眼型偏长，不知道是自己先入为主还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看起来有些精于算计。
不对！
他瞬间反应过来，他搞错了因果，不是他长得像顾星伍，而是顾星伍长得像他。
杨博文不等苏瑾介绍，率先开口：“小弟弟你好，我是苏瑾姐姐的朋友杨博文，你可以叫我杨哥哥。”
“杨叔叔好。”云野礼貌地打着招呼。
杨博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对苏瑾称呼是姐姐，对他称呼是叔叔，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他尴尬了两秒，但又实在犯不着跟一个小孩计较，于是看向苏瑾，眼神带着询问：“这位是？”
云野主动抢过话头：“我是姐姐资助的学生！”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苏瑾的方向靠了靠，胳膊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冲着杨博文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全靠姐姐的资助，我才能顺顺利利上大学。”
苏瑾轻咳一声：“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云野偏头看向她，目光柔和，语气中带着一丝依赖，“如果不是姐姐收留我，我现在还露宿街头呢。”
杨博文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但还是面露微笑：“那你们姐弟感情可真好。”
正说着话，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烤肉拼盘、特色披萨、海鲜沙拉、面包篮子……直到上了一个红色爱心形状的小蛋糕，云野才恍然大悟地说：“姐姐跟杨叔叔是在相亲吗？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杨博文扯出一个礼貌的笑，“不打扰。”
来都来了，该打扰的打扰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这家西餐厅没有分餐。云野主动接过分餐的活，细致地先给苏瑾盛沙拉、挑面包，就连烤肉也是自己切成小块再递给苏瑾，全程周到。
苏瑾神色淡然，对此习以为常，丝毫没有觉得意外或者惊讶。
杨博文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苏瑾明显比男孩子大了一轮，这样亲密的相处模式，让他心里格外不舒服。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姐弟感情确实挺不错的。”
“当然！”云野笑眯眯看向苏瑾，“弟弟照顾姐姐，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如果姐姐愿意，我想要一辈子这样照顾她。”
杨博文哈哈一笑，说教道：“小孩子说什么傻话，你姐姐总要嫁人的。”
云野脸上立刻涌出一丝落寞，又故作好奇地开口：“诶，那杨叔叔的房子在哪里？我搜搜近不近，以后我也想继续照顾姐姐。”
杨博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换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房价溢价太严重，不适合投资买入。”他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笑着开口，“再说了，买房是大事，肯定还是要问过女主人的意见。”
云野点点头，直白地说：“那就是没房子了。”不等对方辩解，他又马上开心起来，“但是没关系，姐姐有房有车！杨叔叔可以住姐姐的房子。”
杨博文脸色瞬间沉下去，脸上的体面快要挂不住。
苏瑾见状连忙打圆场：“杨叔叔他上学的时间比较长，省大本博的高材生。之前一直在省城工作，省城的房价确实比较高，我当初在海市工作不也没在海市买房吗？”
听到“省大本博”，云野垂下眼眸，抿紧了唇，他当然没有忘记顾星伍曾经说过，在春城本地人眼中，清北之下就是省大。
苏瑾继续往下说：“不过现在回到春城，有春城的购房补贴还有春大的安家费，买房是轻轻松松的事。”
杨博文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谦虚地说：“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算有点好处，至少能换30万房票。”
说完，他看向苏瑾，两人短暂相视一笑。
云野唇抿得更紧，心里拧着一股不服输的气。
苏瑾看着云野低沉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缓和气氛：“说起来也巧，云野你在春大念书，你杨叔叔在春大任教，也是缘分，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向杨老师请教。”
云野藏好眼底的情绪，装作惊讶地开口：“杨叔叔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那之前是在哪里任教？”
杨博文脸上有瞬间的尴尬，但立刻又变得骄傲起来，语气自豪：“我之前在省城A大工作了5年。”
“哇！”云野表情夸张，“那可是我梦中情校！”
杨博文不知不觉中稍微挺直了腰杆，对着云野的脸色也和颜悦色起来。
然而下一秒，云野话锋一转，一副有话直说的清澈大学生模样：“那杨叔叔为什么来春大了？是因为A大的考核没过吗？”
杨博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咳。”苏瑾轻咳一声，飞快向云野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杨博文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勉强笑着解释：“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主要还是我想回到春城建设家乡，春大这些年发展势头很猛，实力并不输A大……”
苏瑾垂下脑袋，抿着唇强压笑意偏头看向窗户框，春大也是升咖了，都能跟A大相提并论。
云野点点头，露出一个十分期待向往的表情：“嗯嗯，我知道的，春大的人才引进计划嘛！那叔叔今年多大啊？青基过了吗？给副高待遇吗？还有……”
杨博文张了张嘴，一个也答不上来。脸色慢慢变得难堪，拿筷子的手捏得紧紧的。
“你问得太多了！”苏瑾见状连忙打断云野的话。又朝杨博文投去一个歉意的笑。
“大人的事就不劳小孩操心了！”杨博文的语气生硬起来，但还是本着良好的修养，没有跟一个小孩多计较。他拿过一块面包放到苏瑾的盘子里：“苏瑾你尝尝这个面包，烤的不错。”
苏瑾笑着接过：“谢谢。”
苏瑾想了想，还是帮着打圆场：“你杨叔叔现在回春大发展，春大待遇给得很足，前途不可限量。”
“哦——”云野了然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那杨叔叔可要小心了。春大实行两个三年的考核期，如果不过可是要劝退的，到时候安家费是要退的哦。”
杨博文脸色瞬间一变：“不是给编吗？”
云野慢条斯理地开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杨叔叔刚不也说了吗，春大可是比肩A大，那考核怎么可能输给A大呢？没道理……”
“咳咳！”苏瑾猛地咳嗽，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按照她对云野的了解，后面说出口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她尽量放平语气：“你怎么对这些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野转头看向苏瑾，眼底的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姐姐总是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我总得知道我的上在哪里，又该怎么向上吧。”
苏瑾一愣，然后点点头：“确实，至少提前有个大概的规划。”
杨博文嗤笑一声，语调一点点冷下来：“规划有什么用？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说到底，大一入学的时候哪里会知道毕业后什么样，读博时又怎么会知道博士毕业后什么样，刚入职时签的协议又怎么会知道在几年后就变成废纸一张。”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琥珀色的眼眸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唇角的肌肉抖动，目光死死盯在苏瑾身上：“再多的努力，也比不上命运的轻描淡写。”
杨博文看向苏瑾的目光沉沉，一丝阴毒的怨恨一闪而逝，如果苏瑾不是多活了几十年的“老妖怪”恐怕就要被他骗过去了。
苏瑾垂眸看向他放在桌上捏得骨节泛白的手，眉梢一挑。他们多年没有交集，这人对她哪里来的这么重的怨气。
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苏瑾一个双非本靠着踩上互联网的风口赚得盆满钵满，杨博文一个省大本博的高材生如今沦落到跟她相亲，然后一掏兜里，嚯，子儿还没有她多。
可不就对她恨上了吗？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