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说到最后还夸张地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步子一顿,歪头看着他:“我的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真把他当厨师或者什么佣人保姆了吧?
“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云野连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急急忙忙地说。
姐姐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是降落在他灰暗生命里的光,是一直帮助他、愿意收留他的仙女。能照顾她,为她做饭,为她打理生活,是他贫瘠人生里最大的快乐。
她值得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东西,最好的房子,最舒服的生活,最美味的食物。
“海鲜的话……”苏瑾看着水产区,春城这边不临海,海鲜品种不算多,她自己本身对海鲜也没多大兴趣,“你看着来,饮食结构还是稍微丰富一点。”
云野认真点头:“嗯嗯,我都记下来了!”
苏瑾终于停下来,面对面看着云野,眼睛里都是温柔的光:“那你可得在短视频上多关注几个做菜厉害的博主。”
她微微前倾,声音更加轻柔,语气中带着笑意和期待:“争取每顿饭,都做得让我期待,好不好呀?”
那一刻,云野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他看着苏瑾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她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好!”他用力地点头。
声音不大,却仿佛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
尽管云野再三表示不需要床,苏瑾还是在家纺区他买了一个褥子。
苏瑾不禁有些失笑,果然人上了年纪,就是开始注重养生了。
明明知道对十八岁的小伙来说,别说睡地板了就算睡水泥地也能生龙活虎,但还是觉得垫个东西会好一点。
反正褥子也不占地方,晚上睡觉时抱出来铺开,早上起床后卷起来塞进房间的柜子里就好了。
云野全程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粉红泡泡的甜蜜:“姐姐对我真好。”
苏瑾付钱的手一顿,不禁有些失笑,这就算对他好吗?
她摇摇头,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不把姐姐挂网上,姐姐就谢天谢地了。”
云野一愣,显然没有理解苏瑾的意思,他俯身歪着头问:“什么挂网上?”
“你平时不上网?”苏瑾有些意外,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玩游戏玩到昏天黑地的时候呢。
云野表情有些紧张,像是被问到了难处:“没、也不是。我、我之前没有自己的手机,是来春城时我爸才把他手机给我。”他顿了顿,有些害怕苏瑾误会他是什么原始人,急急忙忙补充,“但我可以学,我学得很快的!”
苏瑾不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好孩子。”说完顿了顿,“那到不用去学那些没用的,上网还是多学点有用的。”
“嗯嗯好!我听姐姐的!”云野乖乖地听着苏瑾的话,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好孩子?
在姐姐眼里,自己只是个孩子吗?
他拎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看着身姿挺拔从容不迫走在前面的苏瑾,又看向玻璃墙上的自己。
含胸驼背、畏畏缩缩、眼神里还带着些怯生生的打量。
一只刚从农村来到城里的土狗,怎么配走在那么耀眼的人身边?
他不禁把腰杆挺直了些,努力把肩膀打开,模仿着电视里看过的那些男明星走路的样子。
但僵硬的动作和拘谨的神情,依然掩盖不住内里的小家子气。
云野有些沮丧。
“嗯?”苏瑾走了一段发现云野没跟上来,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云野连忙摇摇头,长腿一迈赶紧跟上,他并肩走在苏瑾身边,心突然跳得很厉害。
他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姐姐……是单身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冒昧了,太别有用心了,万一、万一!姐姐这么好,万一……
苏瑾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云野却觉得,刚才所有沮丧和自我怀疑,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抿住又想往上翘的嘴角。
但怎么也抿不住,后来索性干脆扬起嘴角忍不住往苏瑾的方向靠了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云野在苏瑾的家中住了下来。
他就像一个田螺一样,勤勤恳恳为苏瑾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苏瑾很满意,满意到她都想娶他了。
要不问问云野要不要嫁给她?
此刻,云野正在擦拭着客厅的玻璃,他擦得很认真,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苏瑾靠在沙发上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云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对着她腼腆地笑了笑,丝毫不知道她心里有着别的想法,擦得更卖力了。
苏瑾笑了笑,有些无聊地翻看着朋友圈,发现最近的大环境确实不太好。
几年前她的朋友圈还都是买房买车升职加薪一股欣欣向荣的状态,更有甚者直接嘲讽被毕业的前辈是自身能力不足、跟不上时代,被淘汰被优化、给新生代让路是理所应当的事。
现在时代的尘埃落在自己头上了,其中的艰辛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最惨的还要属房价高点咬牙上车的,尤其是那些所谓为了孩子教育、为了一个成功标签上车海市房子的。一旦被裁或者降薪,房贷就岌岌可危,如果转手卖掉,不仅这几年的房贷白还了更有甚者直接亏掉了首付。
不过也有例外,她曾经的一个小领导混到了一个中厂的决策层,从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带着一家六口定居海市,俨然一副跨越阶级的样子。
可这样的到底是少数。
苏瑾再次感谢自己的小家子气,感谢自己的目光短浅。
因为目光短浅,所以刚有点小钱就急急忙忙在老家买了房子,虽然那个时候房价已经开始上涨,但到底还没有涨到多厉害。七八年后的现在,她所在的小区房价经历过一轮涨跌也才回到当时她买房时的价格。算上折旧,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小家子气,所以每次蠢蠢欲动想要在海市买房时都想着自己在老家有房子了,买那么多房子也没用,也没有奢望可以靠着在海市买房乘着节节攀升的高房价倒手一转实现财务自由,因此没亲手把自己送上一条不归路。
苏瑾关掉了朋友圈,果然,在海市这种快节奏的大都市,不买房不结婚,把自己卖身卖命好不容易赚到的钱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至少最后还能拿着七位数的存款回老家的小城市躺平。
毕竟她没什么爱好、也不爱烧钱,对衣食住行都没什么高要求,不追线下不出国旅游,不喜欢买包买奢侈品……
这么一想,跟朋友圈那些精彩人生相比确实少了很多乐趣。
其实她也羡慕过,羡慕那些穿着名牌大logo满世界旅行的人。
但她从很小很小就知道,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别人抱着洋娃娃住着公主房时,她跟着爸妈辗转于各个工地。
别人可以报各种各样兴趣班参加各种演出比赛时,她只能在教室拼命学习。
别人大学时可以当背包客到处旅行,她只能努力打工赚学费生活费。
别人享受生活时,她得努力工作攒钱买房给自己一个容身之所。
当她终于买了房之后,又想着更加努力攒钱给自己赎身让自己这台高速旋转的机器可以彻底停下来。
她这一路走来,固然失去了很多人生的乐趣。
但她从一个出身时就开始颠簸流离的农村小女孩到如今在春城这个三线城市安家落户,有房有车,没有任何负债,手上还有接近300万的存款。
又怎么不算是一个爽文模板?
又怎么不算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实现个人逆袭呢?
那她在放弃世俗意义上的结婚生子走向美满一生的通天大路,而走向另外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时,是不是也可以稍微放肆一点呢?
正胡思乱想呢,一道手机铃声响起,苏瑾接过一看,居然来自她的大学室友李洋洋。
刘洋洋跟苏瑾一样也是出身农村,刻苦读书才来到来海市上大学。
两人在大学期间的关系谈不上多亲密,但是比一般同学室友关系稍微好一点。互相分享兼职以及期末一起临时抱佛脚,也有一些革命友谊在的。
毕业后因为两人对事业婚姻的看法不同小吵一架,虽说不至于像小学生一样拉黑绝交,但最终变成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电话一接通,刘洋洋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苏瑾,听说你被裁员了,真的吗?”
苏瑾“嗯”了一声。这本身也算不得秘密,圈子就那么大,她就职的公司也不算籍籍无名的小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