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杨树花嫌恶地说,“那也是狐狸精。如果不是我儿子有房有车还有钱,她能看上吗?再说了,我儿子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没结婚没对象?”
一字一句像一个又一个闪亮的耳光啪啪扇在顾星伍脸上。
他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直冒,拎着袋子的手不断收紧,耳边杨树花的话还在继续,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杨树花突然说:“哎呀到了。”
顾星伍这才猛地回过神,将购物袋还给杨树花。
杨树花接过袋子,热情地招呼着:“每次都麻烦你帮我拎东西,上来坐坐啊。我儿子上次去香港带了巧克力,说什么进口的我这个老太婆也吃不明白……”
后面的话,顾星伍没有听进去。他咽了咽口水,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据说这种叫什么叠拼别墅,虽然在同一个小区里,但是比苏瑾的小高层要贵很多,是真正有钱人住的地方。
他扯出一个笑,摇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去给姐姐做饭呢。”
告别了杨树花,顾星伍勾着头,慢慢朝苏瑾的楼栋走。
苏瑾家在小区最北面的位置,被杨奶奶他们戏称为挡风楼。
可就算是这个挡风楼里最小的户型,以他以后两三千、三四千的工资,省吃俭用一辈子存下钱的钱都不知道够不够买,就算真的攒够了,他估计也舍不得买。
那在苏瑾的眼里,自己是不是也是杨奶奶口中那种人?看中她有房有车还有钱所以凑上去勾引她的狐狸精……
想到这里他有些颓废地自嘲一笑,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一个偷奸耍滑、贪财好色、图谋不轨还想着破坏别人感情甚至家庭的……
人渣。
顾星伍一边想着一边慢吞吞走过叠拼别墅区,走过洋房区,穿过一个小花园,到达了苏瑾家所在的那栋小高层。
而在高层之上,苏瑾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落在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她看着顾星伍陪着另一个人走到叠墅区,又一个人垂头丧气回到自己所在的小高层。
她扯了扯嘴角,心里不由为顾星伍鼓掌。她在星河湾当了7年业主都不认识叠墅区的人,他不过才来给她做饭一个多月,就能跟那边的业主熟到帮忙拎东西回家了。
那她作为跳板还真是不错。
—
苏瑾午睡睡醒走出卧室,看见顾星伍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发呆。
桌上手机正循环播放着一个春城本地老板卷款跑路的新闻。
“你坐在这里干嘛?”苏瑾皱着眉走到他面前,“你最近出什么事了,怎么天天思考人生?”
顾星伍呆呆地抬头看向她,苏瑾的嘴一张一合,但她说的话完全进不了他脑子里。他静静看着苏瑾,脑中忽然只剩下一个想法:如果以后都见不到她该怎么办……
苏瑾皱眉看着顾星伍,他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琥珀色的眼眸灰蒙蒙的,眼角微微下垂,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把东西拿上去,我们去医院。”
“啊?什么?”顾星伍下意识问道。
苏瑾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回事,今天是你去装牙冠的日子啊?你上周不还很期待吗?今天把牙冠装好了,之后几个月都不用再去医院了。”
“哦哦!”顾星伍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迟钝地点点头。
苏瑾转头看向他,她知道顾星伍状态不对,她作为年长的过来人该表达的关心也表达过了。但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算了,谁还没点小秘密。只要不涉及到她、危害到她的利益就行。
至于其它的……苏瑾看了眼叠墅区的方向,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
“好勒!”医院的口腔科门诊室里,陈昌明把最后一个牙冠装好,打了个响指,“完事,暂时不用来了。”
顾星伍呆呆说了声句:“谢谢医生。”
陈昌明一边收拾医疗器械,一边冲苏瑾挤眉弄眼地打趣:“进口牙冠,好多人连自己都舍不得用,你对你弟弟可真好。”
苏瑾转笔的手一顿,嗤笑一声:“算了吧。”抬眼冲顾星伍挑了挑眉,“一天到晚说我抠门小气呢。”
正在洗手的陈昌明“啧”了一声:“学生嘛就是这样,还没出社会没赚过钱,不知道钱难挣屎难吃,张口闭口就是百万以下不是钱,哦,现在进化到千万了。”
他话一说完,跟苏瑾两人相视一笑。
“我不是……”顾星伍下意识小声反驳,但没人关注他。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这里好像没有他说话的份。
“他说他不是。”苏瑾随口帮他解释了一句。
陈昌明回头瞥了一眼顾星伍,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摇了摇头:“哎呀,这么多年过去了,班长你还是那么体贴那么善解人意,所以才会遇到那么多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说到最后,他刻意加重了“狼心狗肺”四个字。
苏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低下头继续转着手中的笔。
顾星伍听完也是一愣,目光直直落在苏瑾身上,她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了,再过五个月来复查CT,如果条件合适就种植。”陈昌明正儿八经交代医嘱,完了补充道:“到时候我帮你看一下我们主任有没有时间。”
“谢啦。”苏瑾点点头,起身准备带着顾星伍离开。
“班长!”陈昌明叫住了她,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还是得往前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面相这个东西,有点说法的。”
顾星伍心中一惊,他经常刷手机,当然知道“面相”这个梗,也听出了医生的潜台词是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早就猜到自己可能像苏瑾的某个人,但是听陈昌明的意思,好像还是跟苏瑾闹得不太愉快的前男友?
他几乎是立刻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苏瑾,手心不知何时出了一手的汗,心脏跳得飞快。
苏瑾轻轻笑了一下,她微微侧头看向陈昌明:“我不信这个。”
说完背对他挥了挥手:“谢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诊室。
苏瑾知道陈昌明的一番好意,不仅知道陈昌明的,也知道留在春城这群老同学的一番好意。但很多东西不是说释怀就能释怀的,也不是时间久就能释怀的。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医院,走到停车场。
苏瑾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顾星伍低着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他的皮肤很白,肤质细腻。眼睛圆润明亮又清澈,微微下垂的眼角让人总是忍不住逗他、欺负他。高挺的鼻梁下,是粉色的唇瓣。她亲过尝过,知道有多么好亲多么软糯Q弹。
苏瑾脑中想起早上他陪着另一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叠墅区的样子,又想到陈昌明那句“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她垂下眼睑。
漂亮的东西肯定会充满竞争者,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体验过、开心过,彼此不亏不欠。
现在他的牙齿治疗也告一段落,是时候跟这段关系说再见了。
“顾星伍。”苏瑾叫住他的名字。
顾星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茫然:“怎么了?”
苏瑾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和慌张,语气平淡:
“明天不用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明天不用来了。”
似乎是担心顾星伍没有听清楚, 苏瑾又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说完这些话,苏瑾不顾呆愣在原地的顾星伍, 潇洒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上车。
车子启动,就这么在顾星伍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顾星伍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车位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苏瑾就这么把她丢下了,就这么不要他了?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他做错了事?还是他最近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不开心不满意了?
明明就在刚刚,就在医院里,她还在帮他说话。
明明他们第一次来医院的时候, 苏瑾答应过他不许丢下他。
明明她答应过他不许凶他。
明明她说过会对他好。
明明……
顾星伍紧紧抿着唇,双手手指捏得紧紧的。
最后, 他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苏瑾你个坏女人!你个大骗子!”
—
顾星伍最后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的学校。
他躺在宿舍里, 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人闷在被窝里。
另外三个室友都去实习了,整个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 点开跟苏瑾的聊天记录, 最新两条是苏瑾发的。一条转账信息, 一条是他的实习证明会在元旦前通过顺丰寄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