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所有的憋屈不甘翻涌上来。
谢临渊用最后的理智压着怒气,质问道:“当初这话本来就是你自己说的!”
苏瑾看着他终于绷不住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当初除了那句话,还说了句别的。”
“我说,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我说, 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的。”
苏瑾扔下这句话,笑盈盈好整以暇地看着谢临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谢临渊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唇,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瑾,没想到她居然这样的记仇,这样的睚眦必报。
他的喉结动了动,死死捏着掌心,双手捏到骨节泛白。
半晌,谢临渊缓缓起身, 他身形高大挺拔,想一堵墙, 瞬间挡住了头顶散落的暖光, 然后缓缓走到苏瑾身前。
下一秒, “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昔日桀骜不驯的少年, 此刻彻底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谢临渊脊背崩得笔直, 姿态却放得很软, 死死咬紧牙关,声音沙哑干涩:“求你, 救救我妈。”
他抬眼, 泛红的眼睛看向苏瑾,放下了最后的底线:“如果你想……一年也行……”
苏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脑海中出现了一副年代久远的画面。
瘦小的小女孩跪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哭着喊着:“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
她眼前是用黑布围起来的事故现场。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远远的围成一圈,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扎进女孩耳中。
“听说是闯红灯,人都被碾成一张皮了。”
“司机可怜哦,平白无故摊上这种事。”
“这小姑娘才可怜,看着才小学,没了妈以后可咋办。”
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中年男人过来,不耐烦地对小女孩说:“怎么救?铲都铲不起来,还得用水枪冲,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
此时正是秋季,室内没有开空调,苏瑾却突然浑身发冷,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就在她快要被窒息的回忆吞没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将她硬生生拉回了现实。
谢临渊还维持着下跪的姿势,慌忙摸出手机接通。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疲惫的女声:“你赶紧过来看着你妈,我们护士有自己的工作,不是专门伺候着你妈一个人……”
谢临渊本就苍白的脸色一听更加的窘迫,他对着电话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苏瑾,嘴唇动了动:“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苏瑾扯了扯嘴角:“你当我是乐山大佛吗。”
—
医院的住院部很安静,偶尔能看到护手和家属在走廊上走动,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
苏瑾站在病房外,看了眼病房,低头嗤笑一声:“可不就是乐山大佛吗。”
病房里三张床位都住满了,另外还有陪护的家人和请的护工,一间小小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谢临渊的妈妈张静书在中间的床位,脸上还没有久病之人的憔悴,她穿着光鲜整洁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容,保养得宜,丝毫看不出是重症病人。
下一秒,她抬手抓起一个精致的包包狠狠朝着谢临渊的方向砸过去。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像困住我?”她嗤笑一声,用做了长美甲的小拇指勾了勾垂落在脸上的一缕头发,朱唇轻启,“休想!”
说完她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甄嬛经典的噤声动作。
苏瑾:……
她觉得谢临渊的当务之急是给他妈挂一个精神科。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在闲聊、刷短视频的家属护工不约而同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全部投向张静书。
谢临渊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包放在床头柜上,扯了扯嘴角,平静地说:“脚长你身上,你要是想出院,没人拦着你。”
一句话瞬间把张静书堵得哑口无言。
张静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而是愤愤地躺回了床上,背对着谢临渊。
半晌,她憋着一股气,提高声调吩咐道:“我不要跟这群下等贱民住在一起,给我换到单人VIP套房,立刻,马上!”
苏瑾:……
她稍微瞄了一眼病房内的其他人,被当众羞辱的众人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兴致勃勃地低头对着手机开始窃窃私语。
谢临渊没有搭理张静书,而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床头柜,然后拿起上面一盒开封但没怎么动的外卖,语气平淡:“你不吃我吃了。”
说完也不看张静书的脸色,拿着盒饭转身径直走出病房。
张静书愣了一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你个逆子!我要将你贬为庶子!我要将你发卖!统统发卖!”
苏瑾满头问号,只觉得荒诞又离谱。
这时,一个同病房的家属提着开水瓶准备去打水,凑在门口跟苏瑾闲聊:“哟,你认识那个人啊?”一边说一边冲屋里使了个眼色。
苏瑾立刻摇摇头:“不认识。”
家属也跟着摇摇头:“你说她是不是挂错科了?”
苏瑾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
告别家属后,苏瑾慢悠悠沿着走廊往护士站去。走廊两边的病房都敞开着,每个病房里都躺着病人。但却意外的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哭天动地和大吵大闹。
这个楼层是肿瘤内科,里面住着的都是癌症中晚期病人,甚至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跟张静书一样,已经没有手术机会了。
苏瑾来到护士站时,谢临渊一个人闷头坐在铁皮椅子上,高大挺拔的身形佝偻着,像刺猬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垂着眉眼,面无表情地扒拉着手里的盒饭。
苏瑾远远看着,心想,谢临渊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蹲在这里吃不超过20块钱还是别人剩下的盒饭吗?
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她回头望了一眼张静书的病房,已经听不见她的大吼大叫了,没有观众,表演也没什么意思。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件事,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知道花国自有国情在,知道谢临渊名下绝对不是一无所有,知道他爸绝对给他留了条后路。
她完全没有必要多管闲事。
但她还是走向护士站,轻声开口:
“你好,可以借张纸借支笔吗?”
苏瑾将A4纸一分为二,又按照网上的样本认真写了借条,一式两份。
写完后,她拿着借条走到谢临渊跟前,微微俯身,将借条递到他眼前:“15万算我借你的,不要利息,等你工作后慢慢还吧。”
谢临渊吃饭的动作一顿,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借条,然后缓缓抬头看向来人。苏瑾眉眼干净,眼镜的边缘在顶灯的照射下有些反光,她面上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临渊微微皱眉,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纸张后停顿了几秒后才拿在指间,语气中带这些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
为什么不接受他?
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
谢临渊从小就知道自己长相优越,五官出挑。从小到到大收到的示好、情书、告白不计其数。
15万,1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苏瑾都是稳赚不赔的那一方,甚至可以说是白白便宜了她。
可她偏偏拒绝了,选择借钱给他。
“为什么?”谢临渊捏着饭盒的手死死收紧,他满心不解,甚至夹杂着一丝不甘。
苏瑾皱着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借我钱……”而不是——接受他提出的交易。
苏瑾嗤笑一声:“当然是因为——”她卖了个关子,语气轻松,“我是活雷锋呀。”
她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欠条,转身潇洒离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学习雷锋好榜样~”
—
入夜之后,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落在整座城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凉意顺着四面八方涌进来,寒意彻骨。
苏瑾躺在床上睡得很沉,意识坠入无边梦魇。
一会是小时候给父母守灵时的画面,昏暗的房间里,小小的人早已经哭肿了双眼,麻木地跪在灵前,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
“……听说她爸是去搞破鞋被人老公回来捉奸,从窗户上跳下去死的……”
“她妈的也是活该,闯红灯被车压死的,说是听说老公死了去找老公的,谁知道呢……”
“急急忙忙的说不定是去找相好的野男人,自作自受,活该!”
“就是孩子可怜,唉,你们说那钱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