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闷头干饭的顾星伍闻言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思嘉，又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苏瑾，有些似懂非懂，然后默默低下头继续闷头干饭。
酒过三巡，该叙的旧也叙得差不多了。
李思嘉的目光落在顾星伍身上，幽幽开口：“班长，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释怀呀。”
苏瑾夹菜的手一顿，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睑：“怎么能释怀呢。”
谁又能释怀呢，就连李思嘉那么深厚的家底也得感慨一句还好高考没有考砸。
沉默半晌，李思嘉忽然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顾星伍：“小朋友吃完饭就赶紧回学校吧，以后好好上学天天向上。”
顾星伍慌忙咽下嘴里的饭菜，不知所措地看向苏瑾：“我、我应该回学校吗？”
“回吧。”苏瑾淡淡开口。
送走了顾星伍之后，李思嘉也拎着包起身：“班长，我们换个地方接着坐坐。”
苏瑾定定地看着她：“好。”
—
车子驶出景区，开往热闹的城区夜市。
苏瑾坐在后做，侧脸贴着车窗，静静看着窗外喧嚣的闹市，心里有些诧异：李思嘉选的下一摊刚好是她当初帮云野找兼职的夜市一条街。
夜市外围的小广场，聚集了一大批等着外卖订单的骑手，苏瑾扫过人群，一眼认出了人群中的赵应龙。
他身体发了福，整张脸看上去憔悴得不行，再也没有学生时代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搞了半天，他们口中的过得不太好，居然只是送外卖吗？
不过很快苏瑾就反应过来，当初留在春城的这批老同学，现如今哪个不是体面稳定有地位，如今沦落到送外卖的赵应龙确实属于过得不太好的那类。
下车后，李思嘉晃过来，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烧烤摊落座。
李思嘉碰了碰苏瑾，挑眉示意：“看到了吗？”
苏瑾倒了杯水抿了口，点点头：“看到了。”她随后一笑，“送外卖而已嘛，我之前的一些同事为了养家糊口也在做，之前不还拍了部电影吗？”
李思嘉笑着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加上恒达烂尾的房子还有三个跟着他的孩子呢？”
苏瑾闻言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满意地点点头：“那很不错了。”
李思嘉的目光定格在苏瑾脸上，缓缓开口：“福祸相依。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你们一个建筑一个土木，现在差不多双双失业然后抱着恒达的烂尾楼哭都没地方哭。哪能像现在这样，男大在怀，悠哉美哉。你现在的状态可比当年学生时代好上太多。”
苏瑾听着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鼻尖又泛起一点酸涩。
她低下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紧紧握住了她放在桌面的那只手的手背。
“班长，我知道当年你心里苦，所以高考结束后你换掉所有联系方式断联所有人，我理解。所以知道你回春城后，我才会舔着脸主动来联系你。”
“不是。”苏瑾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辩解道：“没有的事。”
李思嘉指尖收紧，牢牢握着她的手，劝慰道：“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人总要往前看的。我们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晚风吹过夜市，也吹散苏瑾心中的愁绪。
—
苏瑾送走了李思嘉，她带着代驾师傅晃到自己车跟前的时候，才猛地发现自己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顾星伍？”苏瑾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大半，“你不回学校你在这干嘛？才刚背的处分这么快就忘了？”
顾星伍垂着头：“那、那你喝酒了嘛，我不放心。”
“我——”苏瑾按了按气得直突突的太阳穴，“滚上车。”
直到最后进屋，顾星伍依然在小声辩解：“我从来没看到你喝酒，你一下子突然喝这么多酒，我担心你嘛。”
苏瑾都快气笑了，她需要他担心吗？她都30多岁的人了，她能不能喝，能喝多少，她自己心里没数吗？
苏瑾懒得理他，自己摇摇晃晃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顾星伍看了她片刻，抿抿唇，然后转身进厨房忙碌起来。
一会儿，他端着一碗冒着番茄酸甜味道的疙瘩汤来到苏瑾旁边。
他轻轻搅拌着疙瘩汤，纠结片刻才说：“当年发生了什么啊……跟那个卿，有关吗？”
苏瑾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半晌，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叹口气。
“其实也没别的事。”
“就是高考失利了而已。”
苏瑾高中就读的春中是春城最好的高中。她所在的班级又是仅次于清北班的实验班，保底211，然而苏瑾考砸了，成为班里唯一一个被双非录取的学生。
“赵应龙是单亲贫困家庭，高三时他家里生了一些变故，我作为班长，稍微对他多关心了一些……然后他送了我一份大礼。”
苏瑾说到这里顿了顿：“在高考前一晚，春中例行的考前宣导时，他妈妈冲进我们教室——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我勾引她儿子，说我，不知廉耻。”
当年赵应龙妈妈说得话可比苏瑾这轻描淡写的两句恶毒得多。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他儿子享受完苏瑾提供的笔记、资料后，卡在这关键节点，来了这么一招，大人的恶毒，可以恶毒到极致。
苏瑾第二天状态不出意外不太好，不过最后去偏远地区上个211还是没问题的。但她又为了保当时如日中天的建筑专业，选了一所双非，可惜也没如愿，最终被调剂到计算机。
没想到等她毕业时，反而赶上了互联网最辉煌的时刻。
兜兜转转，还真应了李思嘉的那句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这不是挺好的吗？”顾星伍小心翼翼把勺子递在苏瑾唇边，给她喂了一口疙瘩汤。
“挺好的吗……”苏瑾眼睛里有些茫然。
顾星伍搅拌着疙瘩汤，舀起一勺子吹了吹后才喂给苏瑾：“是啊，反正学什么不是学，能赚钱就行。”
苏瑾：……
她就不该跟一个没参加过高考的人说自己高考失利的事，这世界本来就没有感同身受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笨笨顾星伍。
可是……
苏瑾偏头看向正给自己喂疙瘩汤的顾星伍，他无知的睫毛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眸里都是清澈的愚蠢。
这么多年，她有同学、同事、朋友，她遇到过那么多的人，偏偏只跟他说了这件事，还真是奇怪。
苏瑾低头含下一口疙瘩汤，酸酸甜甜，入口温凉顺滑。
“我也不喜欢烹饪专业啊，但是都说做饭是门手艺饿不死人，所以我就去学了。如果真的有什么想做的事情等我们赚了钱之后再去做不就好了嘛，那我们总得先给自己找条活路再来谈人生吧。”顾星伍想了想，又补充道：“反正未来肯定会很好的。”
苏瑾向后仰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嗯哼。”
“我高考失利考进计算机赶上互联网风口，用十年时间赚够普通人赚一辈子的钱，如今失业在家躺平。你春招进了春技学了烹饪有一门手艺，给躺平在家的我做饭。”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摆摊卖蛋糕？”苏瑾闻言有些诧异, 顾星伍之前不还说摆摊太low拉低蛋糕的档次吗？
顾星伍把苏瑾摁在人体工学椅上，自己斜靠在书桌上, 轻咳两声，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两侧的衣服：“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也没那么多钱去开店，还不如先老老实实从摆摊开始。”
“先赚点钱积累一波客源。如果连摆摊都摆不好，那就证明我不适合干这个，早点找别的出路。”
苏瑾偏头看向他, 认真盯了几秒，然后实现缓缓下移到他的手机。不等他反应, 她直接抽出他的手机打开短视频的浏览记录, 一溜的勇哥直播间切片。
哦豁, 现在改学这个了。
顾星伍还在叭叭不绝，也说出了自己之前的困惑：“其实我一开始也想过，你那么有钱为什么宁愿在家躺着也不去开个花店奶茶店什么的, 自己当老板躺着收钱多舒服啊……”说到这里, 他凑近苏瑾, 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原来开店这么难啊……”
苏瑾笑了一声：“我之前有不少同事试过创业, 一番折腾下来不仅血本无归, 还倒欠一屁股债。”
原本还可以靠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收入舒舒服服躺个十几二十年，这么一番折腾, 最后只能苦哈哈还债了, 还连累一家老小跟他一起吃苦。
说到底，能做好工作和能做好生意确实不是一回事，更别提他们这波人最主要的还是吃上了时代的红利。
“所以呢？”苏瑾把手机还给顾星伍, 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应该不仅仅只是想跟他分享他的创业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