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庭没应,只道:“娘娘当真不愿去和亲吗。”
沈卿欢轻轻蹙着眉头望向他。
这不是谢谨庭第一次说了,可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出条件的。
“秉笔是有什么任务要派给我吗?”沈卿欢扬着水眸,里面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希冀。
她不想去和亲。
那双眼眸纯洁无瑕,如同他眼前的人一般,这样干净的人,怎能嫁进皇家,受那一滩污泥池的浸染。
“没有。”谢谨庭收回了眸光,冷声道。
沈卿欢垂下了头,自嘲般轻笑了一声:“秉笔如何这般,你说话不算话,分明先前答应了子玉哥哥,要保护我阻止这场和亲的。”
“事出有因,到时再说。”他只这般道。
方才分明应下她的话,说什么一同面对不再隐瞒,眼下便又成了这副模样。
沈卿欢掩饰着面上的失落,垂首道:“我不愿。”
“无人事事如意,有些事不是不愿就可以不做的。”谢谨庭没什么情绪的淡声道。
“可我宁愿是在为秉笔做事,”沈卿欢眼尾还泛着一抹微红,“秉笔别不要我。”
心头像是被利刺狠狠戳中,他喉头上下滚了滚:“莫要任性。”
他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沈卿欢红着眼,颇有些失望的看着他:“我究竟是哪一点惹了秉笔不悦,秉笔就如此嫌恶我吗?”
良久,谢谨庭别过了头。
自知得不到他的答案,沈卿欢转过身,咬紧了唇,扬袖狠狠地抹了把泪,夺门而出。
新年至,整个京城热热闹闹的,街上满是儿童嬉戏。
一切都带着辞旧迎新的喜气,唯有太子府一片冷寂。
裴辜元不在京城,她原本是乐得自在,可日子都是掰着指头数着过的,二月末则是她要去和亲的日子了,这盼了许久的新年也跟着变了味道。
“娘娘,这是各府的礼单。”窕儿呈上一沓厚厚的单子。
而今谁人都知晓,她这位太子妃马上就要成为大殷的耻辱,那个高门贵族不是暗戳戳的盘算着如何将自家女儿嫁入太子府。
什么京城才女,这等招来祸事的称谓不要也罢。
沈卿欢没有看桌案上的单子,屋外白茫一片,却看得心中更堵得慌。
重活一世,却并没有像话本子上那般,而今她深知还没有能力自保。
这一世亦是可笑。
“娘娘,这是堂玉轩送来的。”桃之捧着一个蒙了绸缎的托盘来。
她有些时日未曾听闻堂玉轩了,又怎会不知晓这是谁的住所。
沈卿欢神魂像是回来了几分,看着那被顶起圆润弧度的绸缎道:“放着吧。”
她这些时日的魂不守舍,身边人都看在眼中。
可这等事放在哪个女子的身上,都是淡定不下来的,和亲一路凶险,怕是一生一世都要待在那等蛮夷之地,到时谁为她报仇,谁为她守住尚书府。
谢谨庭吗?
沈卿欢哂笑一声。
谢谨庭在她这里虽算不上恶人,却也不是什么值得托付之人,此番和亲非去不可,可还是要她自己安顿的,亲要和,日子也要过。
只不过先前的一切想法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沈卿欢面前的绸缎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做工极其精细的同心球。
同心球通体呈象牙白,触手则是难得的细腻,外层是镂空的一棵落梅,内层则是雕着一棵玉兰树,树下是一只伸着懒腰的猫儿。
两棵树的树干的纹理都是极为清晰的,而那只打着哈欠的猫儿,便是连嘴边的胡须都栩栩如生。
“同心球不是这般的,不伦不类。”沈卿欢轻嗤了一声,别过了头,待了一会复又瞟了一眼那象牙球。
她是极为喜欢这些小玩意的,可而今她还生谢谨庭的气。
沈卿欢起身将小袄披好,朝着玉娘寺去。
*
“干爹,娘娘出门了。”李继妄道。
谢谨庭摆弄着手中那把小巧的剃刀,没有应声。
他而今眼下带了淡淡的乌青,把玩着剃刀的指上也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给原本完美的长指添了几分可怖,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他不应声,李继妄继续道:“桃之把同心球送到了蒹葭堂。”
堂玉轩还是寂静无声,李继妄偷偷瞭了他一眼:“干爹,您这般不眠不休几日了,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
他知晓两人之间定是起了龃龉,可他磨了几日,都不曾听干爹开口。
“她不喜裴辜元,咱家这般做何错之有。”谢谨庭将那小刀放在桌案之上。
“干爹同娘娘说了什么?”李继妄追问道。
桌角蹦蹦跳跳的蛊雕,此刻也停下了动作,偏头看着两人。
谢谨庭看着落在桌案上的一片鸟羽,道:“咱家要她去和亲。”
“什么?!”李继妄兼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直接从坐墩上弹了起来。
看着干爹淡然的神情,他简直一言难尽:“干爹可同娘娘说了您的想法?”
谢谨庭没有理会他这幅龇牙咧嘴,好像凳子烫了屁股一样的表情,冷声道:“李继妄,安排假死掉包和亲新娘,这等大事出不得纰漏,如何能告知她。”
“我虽不知晓娘娘如今如何,可用脚指头想,也知晓她这几日过的不是很顺心,干爹,您到底在顾虑什么?”李继妄锁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