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欢面上的笑意微僵,待到马车帘盖上之时,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饶是谢谨庭仙人转世,也不能窥破她心中所想,是她多心了。
“太子妃还不上来吗。”马车帘内一阵带了些不耐烦的声音,将沈卿欢的心绪彻底唤回。
沈卿欢一惊,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就来。”
马车里是淡淡的清竹香,谢谨庭爱干净,身上的衣物都是有干儿子为他熏好。
鹅绒车帘将冷气悉数挡在外面,马车内是不至于寒凉刺骨,可手炉自谢谨庭上马车后便不再起作用。
清雅的淡香萦绕在周身,寒凉却驱不散,沈卿欢微微侧眸打量着他。
他泰然自若的坐在此处,丝毫没有半点乘人马车的自觉,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大殷的太子妃乘他的马车。
谢谨庭直直看着前方,那对羽睫长而直,垂坠着将他眸中的神色通通挡住。
沈卿欢有些挨不住,叫来顺速速赶车,可跟这么个浑身冒着冷意的人一同回府,她只觉无比煎熬。
谢谨庭像是看得出她心中所想,看着前方道:“已然够快了。”
来顺的皮鞭一下又一下结实的打在马背上,马匹跑得飞快,马车尾简直要将来年的草与厚雪通通掀起。
“还以为秉笔不会同我一道。”沈卿欢搓了搓手找补道。
前世谢谨庭为她收敛尸骨,至今她也猜不透究竟是何意,当真是心悦她吗。
她摸不准谢谨庭的态度,一时便不敢冒然行事。
“太子妃再三邀请,盛情难却。”谢谨庭这般道。
这阉狗当真大言不惭,她哪里再三邀请了,真是好一个盛情难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好似看到这阉狗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像是故意戏谑她一般。
随着马匹嘶鸣一声,马车猛地停滞,沈卿欢未反应过来便狠狠一头向前栽去。
第6章 第 6 章
◎听闻重伤,本宫特来夜探谢秉笔◎
最后一刻沈卿欢还在咬牙想着,倘若自己破相了,便彻底连交换的底气与筹码都没有了。
只是待她朝前扑去的时候,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倒是脖颈被什么往回勒住,不至于让她头破血流。
阴郁的冷气与清竹淡香萦绕在周身,沈卿欢勒得涨红了脸。
她险些喘不过来气,堪堪睁开眼看着身边冷脸的谢谨庭:“谢秉笔……”
谢谨庭这才松开了收手,沈卿欢得以大口大口的吸着裹挟着寒气的冷风。
“娘娘,方才不知是哪家的马车横冲直撞,来顺一时没勒住。”太监来顺掀开帘子,生怕沈卿欢怪罪,不敢抬眸看她。
“无妨。”沈卿欢缓了口气,摆了摆手。
谢谨庭眉头微微扬了扬,未曾说什么。
也是,依照当年沈卿欢的脾性,而今早就要那人下来道歉,好一番为难才肯罢休,眼下与先前大不相同,确实叫人亦是难以适应。
那股淡淡的清苦药香混杂着细微松香与清竹味道,在鼻腔久久萦绕不散。
脖颈处仍是微凉,方才谢谨庭触碰过的地方仿佛都被腌入了味。
沈卿欢此番却没有要嫌恶,或许是迫于宦官的淫威下,她心中轻叹一声。
等了许久,马车还未有动静,沈卿欢便听车帘外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小厮无状,冲撞了太子妃,还望太子妃海涵。”
这声音正是蒋世泊。
沈卿欢心下当即舒了一口气,掀开帘子似是嗔怪地嘟了嘟嘴,看向蒋世泊:“兄长这是哪里的话,反倒和欢欢生疏了。”
马车帘被掀起,入眼便是一张清绝脱俗的脸,叫人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滞。
蒋世泊眸子对上她的,便注意到她身边的谢谨庭,刚要脱口的话似乎转了个弯:“……还望太子妃与,与谢秉笔莫怪。”
谢谨庭扫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大殷的文官清流,向来看不上阉人。
可阉人同他的卿欢妹妹共乘马车,当朝丞相更是同一个阉人这般客气,想来心中也是不痛快的。
蒋世泊脸色不大好,笑意更是难看:“不知谢秉笔竟在此。”
“天大寒,是我邀谢秉笔同行的。”沈卿欢出言道。
她最是知晓蒋世泊的脾性,她心高气傲,蒋世泊如今定是认为自己受了委屈,若是说出什么惹了谢谨庭不悦,往后她才怕是更艰辛。
谢谨庭像是没有打算回答他的话,唇角轻不可察的笑意被他认为是挑衅:“咱家还有要事在身。”
沈卿欢见状,忙看着蒋世泊眨了眨眼,道:“兄长快些回去吧,我们先行回府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马车便飞驰而去。
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蒋世泊咬紧了牙关,便听身旁小厮道:“主子快上车吧,宦官当道,我们也不好为太子妃说些什么。”
蒋世泊身边的侍从也出言道:“太子妃方才临走前的眼神,分明是让主子放心。”
“放心?”蒋世泊呵出一口冷气,“她分明是被阉人挟持。”
她从来不会这般,她是最不喜阉人的。
沈卿欢此时并不知晓蒋世泊心中所想,谢谨庭同她一路无言,她也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传言非虚,蒋丞相当真喜欢极了你这个妹妹。”谢谨庭勾了勾唇角,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太子妃是当之无愧的金枝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