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她带到一个废弃的工厂,然后徒手断开栓门的粗狗链,推开大门。
里面有两队人正在对峙,一方有六人,一方有四人,双方都剑拔弩张,手放在腰上,大有一言不合拔枪就射的架势。天色太暗了,再加上我的动作太轻,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我们。
充满了灰尘,长时间凝滞不流通的空气扑鼻而来,仰令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谁!”工厂内有人暴喝。
数双冰冷的眼睛锁定了我们,在发现只是两个小姑娘之后,双方立刻各有一人向我们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仰令紧张地想要往我身后躲,动作做到一半就僵住了——那两人将枪口对准了我们。
没有人说话,对峙的两队将注意力从我们身上移开,依然充满警惕地防备着对方。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两只误闯的小蚂蚁,虽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过来,但那门本来就没有锁,也没有人守着,有人进去也不无可能。
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我的声音尤为清晰,我问仰令:“你还想杀人吗?”
被手.枪指着,她抖得厉害。我能听到她的牙齿在打颤,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回答说:“想!”
我从兜里掏出两把小刀,将一把递给仰令,她哆哆嗦嗦地接了,倒是逼近我们的男人中有一个笑起来:“我还以为消息泄露了,没想到是两个小鬼——”
他的话没有说完,喉间飚出的血泉喷了另一个男人一身。
在黑暗里,浓郁的血腥气像是大火降落于秋季的森林,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了这个不算很小的空间。
“砰!”
另一个人的反应不能算慢,几乎在闻到血腥气的那一秒就开了枪。枪声惊动了对峙的两队人,他们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迅速向我们两人转身,然后在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后结成同盟,当机立断地扣动扳机。
“砰!”
他们几乎在同时开.枪,这一声由好几个枪声重叠起来,也就尤为的响亮。
“啊!”仰令尖叫着抱着肩膀往后缩。
我说:“拿好你的刀。”
子弹在接近我们之前消失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指着我们的几人愣在原地。
“站起来。”我又说,嗓音回荡在这个废弃的工厂库房中,“你不是要杀人吗?”
对面有人开口:“小姑娘,年纪轻轻——”
他的话也没有说完,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在同行者骇然的眼神中迟钝地低下头,看见胸口露出一把刀柄。
他想要抬头,还想说什么,但飞速流逝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他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滑倒在地。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枪。
有人悄悄后退。
没人敢再轻举妄动。
我没关注他们,只是看着仰令说:“最近的这个人,你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用你的刀杀了他。”
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毫不迟疑地冲我连开数枪!
但每一次,子弹都会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离奇失踪。
最后他扔掉枪,面目狰狞地冲我们扑了过来,我适时后退一步,让出躲在背后的仰令,还不忘指导:“拿好刀,刀尖对准他的心脏,就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当心不要刺歪了,刀会被肋骨挡住——”
“不不不不!我不杀了!”仰令扔掉刀子,崩溃般大哭起来。
我便轻巧地抛出小刀,刀尖没入朝我们冲过来的男人的额头。
“早说嘛。瞧你怕的。”我拍拍手,转而告诉剩下的这几个人,“行了,打扰了,我们现在就走啊。”
我没关心他们的反应,扯着摇摇欲坠的仰令离开了这里。
“哭什么啊哭,你自己说什么都愿意付出的好吗?”我教育仰令,“不要天天想一出是一处的,嫁入豪门是多好的理想,从此有钱有势走上人生巅峰,想要什么有什么。”
“那、那也要人家,看上我啊。”仰令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顶嘴,我都不知道她这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我、我就是想,变得好看、好看一点。”
她就是缺心眼儿吧?还是智商太低?不过还真是有够执着。
我闹不懂这家伙奇葩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出来的,不过想到她听信别人“出道前先直播赚人气遇见什么都不要失态”的话,就感觉这家伙应该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什么都敢去赌的人。
老实说我对这种人没有偏见,有时候还蛮欣赏的……可是你要聪明啊!你要是太蠢了,又没什么能力,那就只有被人捏着弱点哄骗的份好吗!
我把她送到一条繁华的分岔路口,十分心累地说:“好了,你回家吧。”
她反手一把抱住我:“不回!我要变美!”
我说:“你怎么这么烦?你怎么就不怕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的……我们是朋友啊。”
我想说我们不是朋友,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迟迟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我确实很喜欢她的性格,那么无忧无虑、大大咧咧,要做一件事就死皮赖脸地去做。
如果我还是很多年前的我,那我们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你是原本会成为我的朋友的人吗?
我们站在路口,她贴得我太近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想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但这一刻我触及的是十分陌生的领域。她忽如其来的热情、莫名消沉的心境,还有她说的“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