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辗转反侧,她睡不着。
只是听着外头的铃铛声就足够她头痛了,且陆深的梦似乎并没有就此终止。
他又开始说那些话了,有人在追他,有人在误会他,而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从一个完整的家到了现下这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是被人逼来的吗?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们别走,都别走……我死吧,让我去死……”陆深皱着眉头唇齿微启却是将这些断断续续的句子说得异常清晰。
小心趴在他床边,一手撑着额,一手去握住他因冒冷汗而变得冰冷的手。
“我不走,我没走,你好好睡觉……”小心试图安抚他,“等你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别担心,什么都不要想,睡吧。”
一直在轻声跟陆深说话,或是他能听见她的声音,在她不停的安抚下,陆深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
第二日她醒过来时还是没看见陆深的影子。
小心着实佩服这人。前一个晚上被恶梦折腾得那么惨还能起这么早,一大早便不见人影。
小心打开窗看看情况,谁知她才伸出手去探一探便立马被黑无常给抓住了!
“喂,鬼使大人你们就行行好放了我成不成?”小心打商量,“我从没杀人,汲取一些笑声就这么罪不可赦吗?”
可惜黑白无常哪会听她的辩解,抓到了还会放吗?
“陆深,陆深你跑哪里去了,快回来啊!”
小心情急之下一喊陆深,恰好陆深掐着点回来了。
他看不见黑白无常,但见小心一只手在窗外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大半身子也都倾斜了出去,他便马上跑过去拉她!
陆深一接触到她,他的阳气便传到了黑白无常那处,让他们不得不放手,暂时消失。
地狱铃铛的声音也不见了。
两人摔在屋内,小心喊疼,陆深一脸严肃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在拉你?”
小心立马屏息一分,要是她说了实话陆深能听懂吗?
在心底感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说起话来真心是麻烦啊!
见她犹豫陆深便再道:“我不希望你骗我。”
好吧,他这么一说小心干脆全盘托出好了,“我是妖精。”
此言一出,陆深的眼瞳顿时一紧已然反应了他很不想招惹上她的想法。
小心立马解释:“呐,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是在第六层地狱待过的,你应该能猜到我不是普通人吧……重点是,我是个不杀生的妖精。”
陆深满脸都写着疑惑。
小心便原原本本将自己的来历身份以及活下去的方式都说了一遍,陆深神色变得复杂,她看不出他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最后她把黑白无常死命抓着她不放的事也说了。
陆深沉默了一阵又一阵,最终开口:“我可以帮你续命。”
“啊?”小心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陆深接着说:“所以你要告诉我,怎样才能笑。”
这可就把小心给难住了。笑难道不是每个人生来就会的吗?要是真的说教他什么叫做笑或是怎么去笑,她还真不知道要从那里开口。
不过,这么好的一次续命机会她又怎么会不要。
小心爽快:“我虽不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但这桩交易我们就算达成了。”
陆深眉目间的那层悲凉丝毫未退去,现下看来还莫名多上了一分担忧。
“你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吗?”小心问。
她隐隐有种直觉,陆深的梦或许就是他最大的心魔。
“自从亲人全数被我克死之后,那个梦便出现了。”陆深沉声道:“家人们都来找我,说我不详,该死的是我……我知道的,像我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个梦或许只是你自己的心魔在作祟?”小心问。
“心魔么……”他依旧丧气,“我想丢掉。”
“告诉我你的梦是什么好吗?让我帮你。”
小心满目的真挚,终于换得了陆深一丝信任。
陆深说,梦里的他将自己的家人一个个克死,而后,他被村子里的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在打他骂他,说他的不是,要将他赶出去。
可,他什么害人的事都没做。
“正是因为你什么坏事都没做,家中人也只余下你一个,所以他们才会说你是天煞孤星是不是?”小心问。
陆深点头,“后来村里来了个道士,他看见我手上的印记,说这是来自地狱的不详印记。”
说着,他的视线垂去手腕上那个无论如何都消不去的印记。
“能让我进入你梦境吗?”
陆深不解,“如何?”
小心笑着说:“我可是妖精哎,进入一个人常人的梦境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只要你愿意。”
她盯着他看,他最终点头。
夜里,当陆深再一次说胡话时,小心即刻进入他梦中,窥探一番梦中的他究竟是在经历着什么难以面对的事。
梦境中。
陆深的梦里一片漆黑,几乎让小心看不见任何。但,好在还是有一束光亮了起来。
向着一条小路而去,小心随着光亮的方向走,待视线明朗时,她看到的是一群身着朴素的人一个个拿起刀子抹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