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晓得他来了，可她依旧闭着眼睛，在结界中安静待着。若他不出声，她便也不开口。
终归还是三千夜先开的口：“紫灵来过？”
想必他是察觉到九方天中多出了一份药味。
拂羽闭着眼睛淡淡答：“你既然知道了，何必还要走这过程再来问我一遍。”
声音很浅，却隐去了之前所有的伤痛，竟是在这一瞬将她显得有些空洞，却不是毫无情感的傀儡。
至少，眼下在她心中，仇恨还是存在的。
三千夜瞧着她不由得便微微蹙眉，犹豫一瞬再是开口：“她可有为难你？”
虽晓得拂羽在结界中，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更是没办法伤到她，但他还是作此一问。
拂羽微微撑开眼，很是缓慢的流转着眸光去瞧他。
许多道结界阻挡在两人之间，倒是将她这本就迷离的视线挡了不少去，现下瞧着三千夜却也不是那般清晰。
她道：“我若说伤到了，仙主可能帮我伤回去？”
音落，三千夜骤然便察觉到她话语之中的不对劲。
向着结界凑近一分之际，拂羽已经将视线转移开来，他不曾瞧见她眸中隐隐显露出的那分妖红之色。
“怎么了？”三千夜问。
拂羽浅浅一笑，唇角边上勾勒出的弧度并没有消退，反倒这重媚笑像是在她嘴角边上定格了。
用来掩饰她心下满满的怨恨。
“仙主当真想知道？”
三千夜闻言眸间便又是一蹙。
抬手解了一道结界，他直接向着她而来。眼下她用这么魅惑的言语说话，任谁都能听出来这已经不是一日前的那个拂羽小仙了。
三千夜解开一道又一道结界，拂羽唇角边上的笑意便越发盛烈起来，这才又将眸光慢慢往他面上移去。
“仙主设下了这么多道结界，紫灵上仙又如何能伤到我？仙主这下是不是太糊涂了。”
拂羽话语轻佻，这重事实三千夜是知道的。他只想确认她还是之前的那个拂羽，可现在看来，她已经不是了。
“是不是现在的我让仙主感到十分陌生？”拂羽再开口，眸中却是丝毫悲伤都没有，反倒是带上了一股让她看不懂的神情。
这样的拂羽，更是让三千夜看得心中生疼。
“你……紫灵同你说了什么？”三千夜的预感很准。
拂羽却只是浅浅一笑，“不管说了什么，都是事实，我现在决定接受事实难道仙主不高兴了？我以为仙主是最不想见我一直悲伤下去的那人，可是我想错了？”
她分明就看得懂三千夜对她的心思，可就是偏偏要说这样的话来故意刺激他。
三千夜眼瞳很紧，与她对视良久之后直接抬手解开了这最后一道结界。
如拂羽所料。
她便起身，站在他面前，与他眸光相汇。
“仙主不怕我逃走？”她眸中含笑，话语之中亦是带着一重让人听上去十分不解的笑意。
在三千夜看来，她竟如此悲凉。
似乎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守护她那已然残破不堪的心的办法。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三千夜问。
拂羽伸手往他额间探了探，却是让三千夜身躯猛然一怔，闻她似笑非笑开口：“仙主你可是病了？以仙主的聪慧，难道看不出来眼下我究竟是怎么了？还是说，仙主也有接受不了的现实，需要我亲自来告诉你。”
三千夜不言，只是瞧着她的神色越发沉重起来。
眼下站在他面前的拂羽，让他既陌生又熟悉。
拂羽试探性往外走出一步，三千夜并没有阻拦她。
她便顿住脚步回身，“看来仙主还是相信我不会逃走的。”
“不是在水镜中观察我，而是这么直观的与多年前的我面对面谈话，仙主可是觉得失望了？”
此言一出，正是印证了三千夜心中所有不愿接受的想法。
此时此刻的拂羽，已经恢复了从前那个十二魔渊中浮羽的性子。
即便他的仙骨在她灵渊中，也没办法将她这完全释放了的邪性压制下来。
“闭上眼睛。”三千夜出言，手中已然有灵力生出。
拂羽唇角边上的笑意骤然一僵，愣住良久却是往他面前站去一步，认真问：“仙主是要抹去我的记忆？难道仙主不觉得我已经够可怜了？”
眼下她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咬定了三千夜不会做出她不喜欢的事情，一直在逼他，看他究竟能忍受到如何程度。
若是在这里就止步，她这颗被极力隐藏起来的破碎的心应该就再也不会愈合了吧……
而在她音落之后，三千夜手中的灵力便息了下去。
拂羽一笑：“我知道，仙主喜欢我，所以不会抹去我的记忆。”
“我知道的，仙主是不会希望我忘了你。从前不希望，现在，也不希望。”
第259章 【仙侠】陌上（18）
拂羽的每句话都说得如此肯定，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下就是仗着三千夜欢喜于她的这份心情而为所欲为。
而，下一瞬拂羽浑身一颤。
只因三千夜瞧着她的眸光隐隐有所变化，却是叫她看得很是清楚。
“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怜悯，同情？”一直都在邪魅笑着的拂羽眉间终于微微一蹙。
被紫灵的话刺激过后，她晓得自己的心绪已经被体内的邪气给占据了。即便三千夜的仙骨还存在于她灵渊之中，她也不想再做最后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