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公仪夫人知道,可公仪家和白家的人并不知道她会与别的男子有染,若是说了出去,她自己还有白家,怕是真的一点声望都没了吧。
公仪玖眸中的神采骤然一沉,旋即便恢复到那一如既往的死水状态。
心下还是会失望,他却什么都没说。
白楚楚面露难色,“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将我的事情说出去?我自知对不起公子,但,求公子为我白家留最后一点名声……”
公仪玖沉默良久,本是快要昏昏欲睡了,恰巧湖中鲤鱼跃上湖面,将他的神智又唤清醒过来。
他开口:“我本无意将你的事说出去,这段时日给你造成负担了。”
话语之中满是失望之意,让白楚楚心中好生愧疚。
她还想说些什么,公仪玖已然开口:“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是,公子。”白楚楚听话,却在离开两步之后重转身回来,端放着的手紧紧相握,似乎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纠结之后才开口:“其实,世间有一物叫魅……或许能帮公子寻到心中之人。”
音落,公仪玖闭着的眼缓缓撑开。
闻白楚楚继续说:“只不过,魅喜欢与人做交易,人有所求必然要被魅有所取……这也只是我早些年随父亲行商时听说的传闻,望公子三思而行。”
“如何才能见到魅?”公仪玖直问,他都是将死的人了,还有多少时间去三思呢?
白楚楚犹豫了,可一想到这是公仪玖唯一的心愿,她便不得不说:“执念可唤来魅,可只要一将魅唤来,事情便再没有转折的余地……公子……”
“谢谢。”公仪玖道谢,再没有多说什么。再次闭上眼,像是睡着一般,面色平静。
白楚楚站在他身侧良久,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当天夜里,公仪玖便一直坐在房中,脑海中想的是那个女孩的模样,思绪没有一点分散。
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魅都没有出现。
失望自然是有,可公仪玖明白,除了相信,他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望了。
一天又一天,他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白楚楚说的这个法子上。
终于,在第五天的子时,公仪玖房内微拢着的窗边吹来一股带着罂粟味道的风,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却异常健硕的老妇。
“魅……吗?”
躺在长椅上的公仪玖半坐起,眸中的喜大于惊。直觉告诉他,他终于唤来了魅。
老妇朝他走进两步,开口:“大家都叫我魅婆婆,你也这么喊我就是。”
公仪玖当即一点头,步入正题:“魅婆婆,我想寻的那人我不知道她的任何消息,可,若是能让我见一面,我定能认出她来。”
他急忙将自己的话说完,生怕这来无影的魅婆婆下一秒便去无踪。
魅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并没有给出任何神情,只将公仪玖上下仔细打量一番,问:“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跟我交换?”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立即回答:“我的容貌,还有……若是容貌不够,我便将这余下的半年性命一并拿出。”
公仪玖想过的,若是自己没有遇上那个女孩,或许到现在他都不会感觉到一分温存。快死了,在这世上也只有这一份执念,若是能实现,他便拿命来换。若是不能实现,他怕是也能再撑到名医们口中的半年了吧。
魅婆婆一番思索,“不后悔?”
他坚定:“不悔。”
魅婆婆说,如此他们便做了这番交易。
他会变成两个半魅在世间游离,不带任何病痛,亦是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他要找到的人。
只是,这两个半魅只能一个出现在白昼,一个出现的黑夜。
还有,在他被变成半魅的这一秒,作为人的他便会陷入假死状态。不能动不能说,却还保留一分气息。
公仪玖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
于是,第二天,相貌变得极为丑陋的公仪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榻之上,没有死,却已然是活死人的面目。
公仪家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一夜之间将公仪玖的面貌毁成这样。
只有白楚楚,站在房间外久久未曾进去。
身躯在狠狠颤抖,垂下的手紧紧相握,即便是指甲陷入了手心,她也没感觉到丝毫疼痛。
是魅被唤来了啊……只有她知道,公仪玖已经与魅成功的做了交易。
公仪玖,再也没可能醒来了。
而在这世间,出现了两位分别唤作毕方和子桑的半魅。
昼日。
毕方游离在世间,走过山川大河,去到公仪玖从不可能去的地方,去寻找那个女孩可能存在的任何地方。
晚间。
子桑依旧在世间寻找,那个女孩有些什么特征呢,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明白,若是能让自己见到她,一定能很快认出来。
变成了半魅,还是依旧孤独。
只是,一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找到她,毕方和子桑心中便异常坚定。
不过是条游离的路而已,又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呢。
两位半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游离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毕方遇见了一个叫做朝歌的半魅,子桑遇见了一个叫做暮夕的半魅。
朝歌对毕方说,“你的相貌为何如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