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佑不顾一切的向前冲,衣摆随风飘扬,四周的绿树一排排往后倒去,仿佛穿梭过时间,回到十几岁的时候——
每一次装作漫不经心与她擦肩而过,哪怕视线没有交汇,他也会心动到难以自控,脸烧的像是感冒,酸涩甜蜜的水流从心底里汩汩淌过,余韵良久。
上天肆无忌惮的玩弄一对有情人,让他们重逢又别离,相聚又分开,兜兜转转回到原地,才发现原来齿轮早就开始运转。
陈嘉佑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望着空无一人的操场,没绷住,骂了句脏。
剧烈奔跑牵动膝盖上的旧伤,皮下仿佛有拳头在梆梆地敲击骨头,疼得他一时没站稳,靠着墙面细细地抽气。
身体内的躁动因子发作,驱使他有所行动。
陈嘉佑掏出手机,给南诗打电话。
嘟音漫长,他咬着唇,焦灼的等待。
打了几遍,还是没人接。
他不敢再打扰了,怕她会烦。
反正人就在景川市,他们来日方长。
陈嘉佑缓了缓腿上的疼痛,慢慢地拖着步伐绕过大半个校园,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一抬眼,看见范斯宇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长椅上,和保安大爷聊得正起劲儿。
余光瞥见来人,范斯宇噌得起身迎接,伸手搀他:“队长,你腿伤又复发了啊?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没事儿。”
陈嘉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让他开车,叮嘱:“刚拿驾照,开慢点,安全第一。”
“得咧。”
范斯宇问:“回队里?”
“嗯。”
陈嘉佑一动,左腿膝盖处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忍了忍,缓过这个劲儿,徐徐地问:“订婚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范斯宇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没戏。”
那天,姚芙突然拽着南诗来搭茬,陈嘉佑就猜到了。他拎着手机边角,打了个转儿,不知在暗暗盘算什么。
氛围寂静,范斯宇随手打开车载电台。
清丽的女声传出:“接下来的一首歌,是手机尾号为0791的岳先生为妻子点拨的一首,来自张学友的歌,《只想一生跟你走》。今天是岳先生和岳太太相识十八周年纪念日,祝二位幸福美满,恩爱长久。”
轻缓有磁性的歌声传出来,拨动陈嘉佑的心弦。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场景、一首歌,就能成为打开记忆的钥匙。
高一的某个雪夜,他鼓起勇气去借她的笔记,当时班级里在放电影,他早忘了那个片子是什么,只记得叫《小幸运》的主题曲火了一阵子。
大学军训的联欢会上,南诗被起哄上台表演节目,唱的就是这首歌。
不过这姑娘,虽然有一把甜甜的嗓子,可惜五音不全。
陈嘉佑听得直想笑,好歹绷住了,混迹在人群中,可劲儿鼓掌叫好。
窗外绿树飞速掠过,前方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斑驳的影子透过车窗投射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神秘又帅气。
范斯宇扫见他嘴角的笑意,起初以为是眼花,又瞧了两眼,稀奇的跟着乐呵:“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
“见了位老同学,从她那儿听说个好消息。”陈嘉佑稍微侧一侧身体,掏出一盒卡比龙,转手递给他。
范斯宇没多想:“不了,开着车,没法儿抽。”
“送你了,”陈嘉佑风轻云淡地说,“戒烟,之后抽不上了。”
……啊?说戒就戒,这么突然?
范斯宇错愕一瞬,突然想起他先头用来劝他的话,激动地叫嚷:“队长,你终于,千年的铁树开花了?!嫂子是谁,你刚才提到的那位老同学吗?”
“回母校参加活动,顺带把人生大事也解决了。”他一乐,恨不得回队里拿大喇叭宣传:“论办事效率这块儿,还得是你。”
范斯宇兴奋到好似自个儿找到媳妇一样,嘴角快与太阳肩并肩,陈嘉佑根本插不进话去。等他叨叨完了,才开口:“不是。”
“什么?”
“我们还没在一块儿,我喜欢的人也不是刚才提到的那位老同学,你甭瞎传。”陈嘉佑调整一下坐姿,揉了揉膝盖,正儿八经地强调:“免得坏老子好事。”
范斯宇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嘴巴可严,绝对不出去乱说。”
离开城区,车流量小了,范斯宇稍稍提升车速,和陈嘉佑有聊起下周的比赛,担心他的旧伤能不能撑下去。
“我都不慌,你慌什么。”
“善始善终听过没?”
陈嘉佑拆开一颗糖,丢进嘴里,牙齿和糖块磕碰,发出轻微的响。
他扭头望着路旁绿油油的植物,还有指示牌上“冰球训练馆”的字样,释然地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儿:“这可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后一场比赛了,只要还喘气,就能上去打。”
范斯宇一时无言,抓紧方向盘,眼眶逐渐泛红。
支撑他坚持打冰球这条道路的人就是陈嘉佑。
年轻一代的队员们,谁不把他当偶像。
不止是仰慕他过硬的个人实力。
说句实在话,国家队能有现在的成绩和规模,他和教练一人撑起了一边天。
虽然陈嘉佑平时看上去冷淡到让人发怵,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相处这么久,范斯宇从未见他和谁红过脸,不管是生活还是训练,方方面面他都会替队员们考虑到,做事细致入微,有时候也会唠叨的像个老妈子,明明自己一身伤,凡事最先想到的还是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