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扇防盗门,客厅内的气氛正热闹。摄制组的人把今天拍的照片拿出来给女教师过目,还答应她明天结束任务之后给全校来张大合影——学生加起来不过百十号人,并不麻烦。
梁瑶吃饱喝足出来透口气,发现南诗也在,笑呵呵地叫了声老大,鼻翼扇动,敏锐地捕捉到即将消弭在雨锈味儿中的苦涩。惊讶之余,还不忘压低声音,询问:“受凉了?”
“饭吃的太着急,又吹了冷风,胃不太舒服。不是什么大事。”
南诗已经习惯了,还提前备了药。
梁瑶一听,赶紧拽着她回屋取暖。
被褥应该是在柜子里放久了,有股霉味,泛着一股潮湿气。南诗没往床上躺,和梁瑶并肩坐在狭窄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地抿杯子里的温水,热流随着喉咙涌入四肢,麻木的身躯逐渐恢复力气。
梁瑶拔下充电宝,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致冲冲地念叨:“这里的条件比咱们之前去的地方强多了,阴雨天还有网。”
经她一提醒,南诗想起很久之前的某次堪称狼狈的出差经历,淡然一笑:“连续四五天联系不上人,你表姐以为你被传销组织骗去昌苏市了,吓得连夜跑去公司问责。”
那会南诗也被困在深山老林里,对这件事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道梁雅彤是她表姐,更没想到,兜兜转转,人际圈就这么丁点儿大,走哪儿都能碰见熟人。
“我和表姐关系非常不错,她来景川市读大学那四年,经常来家里吃饭,还给我辅导课业。”梁瑶脑中灵光一现,声量也随之拔高:“老大,我记得你也是景川大学毕业的吧?”
南诗点头,没瞒她:“因为参加英语竞赛和你表姐有过几面之缘。”
“怪不得呢,”梁瑶拳头敲击掌心,“我表姐说看你很眼熟,像大学的一位朋友,但是分开太久了,没敢认。”
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是很多年没见了。读大学那会,因为徐尧的关系,她们见过几次,但实在算不上熟稔。没想到在梁雅彤印象里还有她这一号人物。
除了老同学这层身份,其它的陈年往事,梁雅彤应该也不记得了,梁瑶知道的并不多,很快将这个话题草草掀过去,开始盘算明早吃什么。
一行人在村支书家住了三天两晚,将所有的工作收尾,这场雨也停了。吃过午饭,他们向村支书辞行,坐车去了民俗山庄。
这几晚大家都没睡踏实,被硬板床硌的浑身酸痛,被褥又潮湿,梁瑶和另一个叫漾漾的姑娘身上起了红疹子,涂了药膏,才没那么痒。
民俗山庄的酒店环境相对干净一些,南诗本想让他们休整半天,明天再去逛,结果工作一结束,个个儿兴奋的不得了,放下行李就嚷嚷着出门。
南诗困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没跟大伙儿一起,办完入住就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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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累过劲了,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睁开眼又忘得一干二净,她拥着被子愣了半晌,乜乜些些的起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按着梁瑶给的地址慢吞吞的找过去。
山庄的建筑风格很有特色,长檐低垂,边角挂着各式各样的手工灯笼,爬山虎顺着青灰色的墙体蔓延,翻过屋檐,冒出几朵牵牛花。
阶梯是木质结构,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南诗总觉得不怎么牢固,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
进了院子,里面有一家民俗体验馆,服装、妆容、拍照,一条龙服务。
伙伴们已经出发去拍照场地了,南诗来得晚,工作人员正忙着给其他顾客化妆,让她先上楼挑衣服。
楼上空无一人,窗户半开着,清明的光透过窗格一缕一缕地穿进来,照出飘扬在半空中的光屑。民族服饰一排排挂在架子上,没有专门分开男女,南诗找的很费劲,总算挑中一件姜黄色的鱼尾曲裾。
木梯传来哒哒的响声,有人上来了。
南诗专注的在柜子里挑配饰,在双面莲花纹禁步和玉石禁步中反复犹豫,没注意看来的人是谁。
倏地,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挑走了一枚玉石禁步,圆润饱满的指尖狭昵地挑了下她的红豆耳坠。随即,低低沉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被雨后湿润的空气裹挟,钻入耳朵:“这个适合你。”
南诗浑身像过电般一震,之前闪过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念头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心跳全乱了。
眼皮缓慢抬起的过程,携着衣服的胳膊越收越紧,整个人紧张到像是明明勘破镜花水月的奥秘,仍不敢伸手去碰,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打碎得之不易的幻境。
等到她终于看清面前的人,还是控制不住地瞪大眼睛,红唇翕张几下,因为太惊讶,半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陈嘉佑一只胳膊压着窗台,没有站直,浑身带着斯文又混不吝的矛盾劲儿,狭长的眼睛微眯,薄唇噙笑,轻佻地冲她挑眉,满脸写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一行大字。
……确实够意外的。
像变戏法,梦里的人一下就出现在眼前了。
南诗压下心头的狂乱,巴巴地望着他,揣着小心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下午,雨下的太大了,没赶上进村的车,一直在镇子上住着。”
陈嘉佑看见有人从更衣室出来,推了推她的肩膀,说:“你先去换衣服。”
南诗不太会穿,撩开帘子叫工作人员,很快,有个小姐姐上来帮忙,穿好之后,带她下去排队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