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他的眼神深邃又坚毅,配上一张五官端正,气质很正派的脸,短短三个字,口吻郑重,像是许下了死生不弃的誓言。
南诗胸口一滞,很想硬着头皮回怼一句“才没有担心”,朱唇微张,待视线对上,到嘴边的话一卡壳,愣是没狠心讲出来。
……她明明就是在意他啊。
一直,在意的要命。
以前是刻意忽略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他从人生中赶出去。但现在两人解开了误会,她还“不小心”窥探到他年少时的暗恋,心里构建的铜墙铁壁稀里哗啦全塌了。
搭在膝头上的手慢慢攥紧,南诗长睫轻颤,藏着小心思,拐弯抹角地开口:“和你约了看电影,我又不会食言,你至于专程跑到这儿来么。”
“不为这个,”陈嘉佑干脆果决地说,“想你了,来看看你。”
南诗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陈嘉佑无所谓地喔了声,很明显,她什么时候走是她的事,但他想她,一秒都等不及,一定要见到她。
南诗瞄他一眼,欲言又止。
一个人不管经历再多,骨子里从小养成的劲儿也很难改变。
陈嘉佑便是如此,喜欢谁,就要无所不用其极的得到谁。
之前两人没破冰的时候,他还愿意装一装做小伏低的样子,一旦抓住一点点她心软的征兆,立马暴露本性,试图得寸进尺。
南诗把他看得透彻,又无法否认,过去这么久,他那一份,偏执、热烈、疯狂,带着一丝痛苦酸涩的感情,还是很能拿捏她。
南诗索性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气鼓鼓地环着胳膊,也不知道是气自己一如既往的没出息,还是气他的本性难移。
凉他半晌,他也没出声缓和气氛,南诗闷火烧得更旺,咬了下唇,不服气地嘀咕:“自以为是。”
陈嘉佑随便她怎么说,反正,对于她,他从来不走迂回套路。
没坐一会,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陈嘉佑去对面的超市买了把伞,掀开挡风的透明帘子出来,一抬眼,看见断线珠子似的雨滴顺着屋檐噼里啪啦地砸落。
空气中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模糊了廊下女人的身影。
南诗苗条流畅的曲线在鱼尾曲裾的束缚下展现的淋漓尽致,挽起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藕臂,伸手去接雨。
她没完全转过身,只能看到侧脸,风一吹过,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勾到唇角,不笑时,眼角眉梢有种悲天悯人的情调。
陈嘉佑撑伞的动作一顿,脚步停在原地,隔着雨幕,直勾勾地盯着她,漆黑的眸底暗流涌动,心跳声震耳欲聋。
在国外的时候,奶奶给他请了一位很权威的中文老师做家教,课本上,白纸黑字,全是死的,再加上受成长环境的影响,陈嘉佑对中华传统文化的了解仅浮于表面,始终无法理解老师讲解《红楼梦》时,说的那句“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的含义。
直到他与南诗不期而遇。
穿着整洁校服的女生,扎着丸子头,素白的一张脸,仅凭借一个眼神,就让书里的东方韵味突然具象化,一颦一笑都像古画里的人物。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树叶的碎影斑驳,给她镀上一层天然的滤镜,仿佛一颗古老、遥远又璀璨的明珠。
店内放着古香古色的音乐,正唱到“心绪万千,以吻封缄,情深义重,爱恨两重,痴心谁来种。天地广阔,情海汹涌,相思谁与共”,陈嘉佑正巧走回南诗的身边,攥住她的手腕,掏出张纸擦她掌心的水。
南诗气还没消,手被他牢牢抓着,抽又抽不出来,只能忿忿地瞪他表达不满。
经过修饰的眼睛漂亮的过分,这一下,眼波流转,欲说还休,怒意半点儿也没传达出来,一股犟劲儿倒是很勾人。
陈嘉佑嘴角一扬,好笑地说:“几岁了还玩雨,不怕感冒啊。”
南诗呛他:“我身体好着呢。”
陈嘉佑不置可否,举着伞,先下去台阶,转身一把搂住她的细腰,往前一拽。
南诗身形一晃,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台阶上全是青苔,她怕摔倒,赶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脚腾空,被抱下来。
等站稳了,南诗一秒没耽误地收回手,低低地道谢。
那态度,像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陈嘉佑眸底卷过波涛,不动声色地嗯声。
雨越下越大,担心南诗被淋到,伞面一直向她那边倾斜,他大半个肩头都淋湿了,也无暇顾及。喉结一滚,正色道:“我说想你了,是真的。本来打算偷偷看你一眼就离开,但,很显然,我高估了自己。一见到你,心里就喜欢的不得了,控制不住想和你搭讪,在你面前找一找存在感……”
男人在心仪的女人面前,都会有控制不住的强烈表现欲。尤其在知道她也喜欢他那么久的情况下,他更忍不住翘尾巴。
南诗心底有一块软肉被猛戳一下,闷火一扫而空,嘴角险些没控制住上扬,可眼里tຊ泛起的点点星光骗不了人。
她快要,缴械投降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诗心里的小人立马疯狂摇头。
……总对他心软可不是好习惯。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没少因这个“毛病”吃亏,所以,现在必须得高傲一点,让他也尝一尝苦头,这样才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