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来见长辈的,又不是来做皇帝的,人还没进门,又是使唤这个,又是使唤那个,显得可不懂事了。
陈嘉佑察觉到她的谨慎,掌心搭在她发顶上揉了下,温和地安抚:“今天来的人不多,基本上是和咱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除了陈奇邃,其他人按照辈分,要叫我一声小爷。既然是长辈,叫晚辈做点事情怎么了?”
南诗目光复杂地觑他,没吱声,自顾自绕上围巾,在寒风中缩起脖子,将下巴藏起来,露出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外套的金属拉链拉到头,被吹得凌乱翻飞。
陈嘉佑瞧着心里痒痒,小力又爱惜地蹭了蹭她泛凉的脸颊,余光瞥见陈奇邃和陈叔从副楼出来,迎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往这边赶,说:“进屋吧。”
一整座大院子,左右两栋是居住区,中间的主楼用来会客、吃饭、娱乐,一层的客厅非常大,奢华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南诗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隐隐约约觉得这样华丽的装修风格让她有点儿喘不上气。
陈嘉佑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习惯性弯腰,要帮她换。
南诗及时拦住,小小声说:“我自己来。”
陈嘉佑摁了下她的肩膀,制止她隔着厚厚羽绒服费力弯腰的动作,一抻裤腿,单膝跪地,熟练地拖鞋,套上拖鞋。一抬头,对上她藏着羞窘的眸子,倏地笑开:“屋里热,脱了羽绒服吧。”
南诗哎了声,脱掉外套之后自然而然地帮他解那条绀蓝色的围巾,当时送他这件礼物的时候也没多想,以为他戴不了几天就会忘记了,没想到一直保留这么多年,到这边来也要系着。款式老旧的围巾,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陈嘉佑却爱惜的不行,挂在衣架上觉得不保险,叠整齐放在南诗包里,扶着鞋柜,弯腰换鞋。
南诗给他拉开羽绒服拉链,玉镯子碰到金属拉链,发出叮的一响。
她软软的嗓音飘进耳朵里,痒的很:“伸胳膊。”
陈嘉佑动作一顿,掀起眼睑,直直的和她对上视线。
陈奇邃进屋有一会了,和长辈聊了几句,始终没见他们跟上,被他妈撵出来看一看什么情况,不设防的,正巧撞上这一幕——
南诗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棉质的浅蓝色旗袍,身材瘦却不柴,一把纤细的腰被他哥握着。
他哥向来冷静自持,当下却像个情窦初开的混小子,笑得无辜又混。红唇一张,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南诗眉头紧皱,有些生气地瞪他,可惜一张素净温婉的长相丝毫没有震慑力,反倒有点儿欲拒还迎的意思。
男人没忍住,无视她的抗拒,捧着她的腰往怀里压,霸道的往她嘴上嘬了一口,发出“啵”得轻响。
吓得南诗抡拳锤他,眼里水汪汪的,小声呵斥:“陈嘉佑,你又发疯。”
陈奇邃忽然就懂他哥为什么对司念姐没那意思了,这么一弯皎洁的、高高在上的月亮愿意落在怀里,谁舍得抛下她去留恋尘世间的花花草草。
陈奇邃年龄还算小,家里管的也比较严,长这么大没碰过女生的手,在感情上不算真正开窍,猛地见到他哥对老婆“耍流氓”的场面,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回去的时候,耳根连带着脖颈那一块烧的通红。
他妈问:“阿佑和他老婆呢?”
陈奇邃视线忽闪,支支吾吾:“马上。”
话音一落,两人拐过客厅,往这边的茶室来了。
南诗心脏紧张地砰砰一路,当真的站在他家人面前时,心神忽然定下来了。
坐在主位的老太太精神奕奕,旁边坐着两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都是一脸和善地瞧着他们。
她来之前,想象的场面完全没有发生,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围堵询问,除了陈嘉佑和陈奇邃,再没有其他人。这栋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却不再豪华到让人望而却步,反而十分温馨。
奶奶的中文说得非常流利,亲昵地叫她“诗诗”,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到里炉子近的地方取暖。另一侧的女人,也就是陈奇邃的妈妈,拎起茶壶倒水,有一茬没一茬的和他们聊在国内的生活。
南诗本来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脸上也多了笑意。陈嘉佑反倒成那个插不进嘴的了,安安静静的在一边瞧着她。她一笑,他也跟着嘴角上扬,过了会,从果盘里拿了只橘子,剥开,越过沙发扶手递给她。
南诗正在跟奶奶聊年后办婚礼的事,接过来也没吃,放在桌上了。
没几秒,陈嘉佑又把放着“阳光玫瑰”的盘子推到她跟前。
南诗没理睬,他指尖点点她的手背。
求关注的意图太明显了。
这一下,其他人想装看不见也不行了。
奶奶还算端得住,嗔怪地扫一眼陈嘉佑,低头喝茶。
两个女人轻轻地笑,视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了个转儿,什么都没说,却暧昧至极。
陈奇邃坐在最外侧的沙发上,戴着耳机专注地打游戏,瞥见她们在笑,立马揣起手机,巴巴的过来凑热闹:“聊什么好玩的呢?”
南诗咬着下唇,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把果盘推回原位,刚拿起橘子,就听陈嘉佑不疾不徐地道:“没你的事。”
陈奇邃一听,来劲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嘉佑不怎么耐烦地嘶了一声,从果盘里随手拿了个苹果塞给他,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嘴:“听说你和秦家那个小姑娘参加了同一场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