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寻思着,撄宁又觉得自己多余溜出来。
凉风微拂,竹叶交错,发出沙沙的声响,日光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投在鹅卵石小巷上。
撄宁腰弯的跟虾米一般,做贼心虚的埋着头,没留意,直挺挺的正面撞上眼前的人。
虽然已经飞快地挪开了脚,可眼下墨黑的靴面上,留了个显眼的脚印,清晰的能数清她鞋尖底有几道圈,想赖都赖不成。
她呆呆的抬起头,看向眼前微挑了眉睨她的宋谏之,嘴上打了个磕巴:“这,这么巧。”
“巧。”
宋谏之懒得搭理这心虚的小贼,招猫逗狗似的勾了勾指头。
撄宁没明白什么意思,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傻了吧唧的看他。
等到钱袋子被人灵活的解下来,腰间的蓦地一松,才回过神,忙不迭的伸手去捂。
“你做什么!”她压着嗓音小声嚷:“我们提前说好的,你要毁约不成?”
说完觉着这句没什么气势,又补上一句:“你单方面毁约我可不管。”
银子既然到了她撄小宁手里,天塌下来也是她的。
宋谏之两根指头被她一并捂在掌心,他也不急着抽手,只是扫一眼这小没良心,敛着眼,瞧向自己靴面上那个招眼的鞋印。
撄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捂着钱袋的手没松开,人却十分能屈能伸的蹲下身,拿帕子抽了抽靴面的灰。
力道之大,叫人疑心是不是泄愤。
“好了。”她理直气壮地站起身,冲那干净的靴面努努嘴。
宋谏之眉目不动,仍旧冷冷的睨着她。
见面前人脸色冷淡没有反应。
撄宁小小的耍起了赖皮:“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站到前面的……”
晋王殿下眸色愈来愈沉。
她声音心虚的软了下去,头也有些理亏的抬不起来,小声嘟囔:“我要站在你前头挡路,被你踩了脚,肯定不会计较。”
这是大实话,可这幅直肠子放到现在的情景中,倒像是在嘲讽晋王殿下小心眼了。
宋谏之不怒反笑,讥讽道:“不讲理了?”
“那我赔你一双好了,”撄宁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豪气解开钱袋子。
眼神却露了怯,警惕的抬眼望着他:“多少两?”
“你那点银子不够。”
万恶的勋贵人家,怎么不干脆踩着金子出门呢!
撄宁嘟着脸,心中暗暗腹诽,好一会儿才憋出句:“那我回京再赔你。”
宋谏之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软嘟嘟的脸,眼睛微眯,像是高高抬了手,又像是变本加厉的胁迫:“本王过几日便要穿,你来做。”
“可是我不会呀。”撄宁老实巴交的昂起脸,破罐子破摔的承认,等着金主大发慈悲饶过她。
宋谏之却不肯轻易放过她,一锤定了音:“那你自己想办法。”
还不等撄宁愁眉苦脸,她鬓边的长穗子便被人手欠的拨了拨。
小蠢货穿了身大户人家的侍女衣裳,倒是不难看,鹅黄色衬得她更白,叫人忍不住想上手捏。
宋谏之眼微勾,压出道妖冶的弧度。
他分明将眼前的猎物看透了,又偏要逗她主动开口:“打扮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去建昌啊,”撄宁立马把靴子的事儿抛到了脑后,眼神亮亮的看着他:“你是新到的管事,我是你的贴身侍女,怎么样?”
第70章 七十
十一进来回禀,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撄宁仍恍若梦中,不敢置信。
他怎么就答应的如此痛快呢?她预备好的说辞还没用上,小王爷就颔了首。
不应该啊, 不应该。
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圆了, 贼兮兮的眼神揪在宋谏之身上, 待他的眼刀子飞过来, 就佯装无事的挪开, 没一会儿又黏上去。
难道是被什么精怪夺舍了?
撄宁亦步亦趋的跟在少年身后, 抿着嘴唇, 略一犹豫, 伸出根指头小心翼翼的戳向他后腰,眼看离那块云纹麒麟眼珠只剩了两寸的距离, 她指头被人反手握住了。
“作什么怪?”
宋谏之干脆利落的攥住了那只软软的手, 转过身, 微挑着眉看她。
幸好幸好,没换芯子。
撄宁垂下眼避开他略带挑衅的目光。
“这只麒麟绣得真好, 张牙舞爪的……威风!”她嘿嘿一笑,低着头无声的撇了撇嘴,悻悻的抽手, 却被攥的分毫动弹不得。
又抽了下, 还算是动弹不得。
这尊阎王是生了双铁手吗?还是烙铁。
撄宁的小手被握住了大半, 团在少年温热的掌心, 只留根拇指在外头,虎口处一点软腴的肉被挤得不像样。
她暗中使着劲, 晋王殿下的眉梢却挑得更高, 好整以暇的看这只困兽挣扎。
十一跟在两位主子身后,余光瞥到自家王爷停了脚步逗人。分明眼角眉梢都含了笑意, 偏还要端着架子,十一难得大胆的琢磨起了自家王爷。
若再往前三个月,瞧见这一幕,他眼珠子都得掉地上,现在却已经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