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琴效率高,没让她等待多久。“小姐,您车牌尾号99的车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以前离开机场,进入了新川市第一医院的停车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竟然是医院?
纪雪城听见耳边轰然作响,没说一个字就撂下了电话,抓起车钥匙飞奔出门。
晚高峰还未结束,路上行车缓慢。她从未觉得遇见红灯的频次如此之高,攥着方向盘的手不自知地用力,指关节泛着青白。
晏泊的号码一直无法接通,倒是周景仟在她重拨的间隙里打进来,知会她晏泊名下的几张银行卡均无异常,询问她那里是否有进展。
纪雪城深知自己找人的办法不好宣之于口,况且晏泊此去医院不知为何,只能托词似乎是去了朋友家帮忙处理紧急事项,自己正在赶去的路上。
周景仟微微松了一口气,叮嘱道:“既然他去了朋友家,你也不用着急了,路上注意安全。见到他尽管骂,哪有下飞机那么久还不和家里人联系的道理。”
纪雪城佯装镇定地应付完,车已驶入医院停车场。
已经过了医院的下班时间,平时人头攒动的大厅里,只有自助缴费机前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人排队。
纪雪城茫然四顾,思维却有条不紊地运转:
如果往最坏的可能去想,人遭遇了突发性的意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
急诊。
灯光惨白,把周遭环境照得亮如白昼。值班护士满头大汗地来回奔走,时不时就有姿态各异的病人输送过来,消毒水气味尤重。
纪雪城循着错综复杂的指引,终于在急诊大厅的候诊椅上,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晏泊独坐一排,左右空荡无人,以一种近似防备的姿势轻微弓着脊背,低垂着头,沉默而寥落。
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站在候诊大厅的入口处,在耳边层叠的喧嚷声里,纪雪城却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还好,他只是在这儿。
而不是躺在里面的某张病床上。
她看见他拿出手机,贴在耳边。
紧接着,自己的手里传来震动触感。
“喂。”晏泊声线明显含着嘶哑,像乏极累极之后,强行打精神说话。
“……你在哪里?”纪雪城明知故问。
晏泊迟疑了,好半晌才说:“在医院。”
“为什么在医院?”
“有个朋友受伤了,我陪他来看看。”
“哪位朋友?”
“……我师兄。”
不知为何,纪雪城心头涌上来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受的什么伤?”
明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晏泊却忽然支吾起来。
他刚下飞机就接到蒋璐璐的电话,说是郭宇出了点意外,她自己有事走不开,拜托他帮忙跑一趟医院。
来到急诊,身处状况外的晏泊晕晕乎乎帮着联系家属,和医生沟通过才知,情况远不止蒋璐璐口中的“出了点意外”那般简单,完全可称之为惊心动魄。
等到蒋璐璐姗姗来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更是彻底让晏泊遭受到了本年度最沉重的一记暴击:
“晏泊,郭宇出轨了。我要和他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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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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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听吗?”纪雪城重复问了一遍,“师兄受了什么伤?”
晏泊踟蹰道:“有点……一言难尽。等我回去,慢慢和你说,好不好?”
他依稀听见纪雪城轻轻叹出半口气,尾声淹没在环境的杂音里,犹如遁入深潭的雨滴。
晏泊这会儿才明白过来,纪雪城大概是出门寻找自己,同样不在家中,一时间百感交集:“你是不是也在外面?”
纪雪城只说了两个字。
“回头。”
简短的回答,却让晏泊瞬间领悟。
他猛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几步开外的扶手梯旁,安稳立着纪雪城的身影。
她显然是匆忙而来,脸上还挂着几丝奔波疲色,西装领的黑色大衣披挂在肩上,无端使晏泊联想到雪中修竹——有韧性,不动摇。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仿佛独自辟出一隅隔绝的空间,气场卓绝,无声无息地占据他的全部视线。
“你怎么来了?”
晏泊喜出望外,脸色晴空万里。
纪雪城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能跑能跳,的确不是病人。
从小的教养使得她能够很好地压住面上的愠色,即便一成不变的表情下,已经起了不小的波澜。
透过细微的眼神变化,晏泊骤然反应过来,连比带划地解释:“我一下飞机就接到璐璐姐的电话,说师兄出事,她那里走不开,请我帮个忙。”
纪雪城没即刻接话,而是不疾不徐地翻出手机通话记录的页面,在晏泊眼前晃了晃。
“你数一数,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后头附缀的数字足够吓人。
其实何需她展示,在晏泊确认过郭宇平安,心情复杂地坐在急诊大厅拿出手机时,就被锁屏界面的消息通知闪晕了眼睛。
来自纪雪城的、来自周景仟的、来自晏庆弘的,还有来自晏渺的。
他懊悔得恨不得乘坐时光机穿越回几个小时之前。
“抱歉抱歉,”晏泊忙不迭道,“刚才实在没工夫看手机,静音模式没调整过来,真不是故意不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