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的理由听起来非常不靠谱，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值得为此开一场赌局。
“把情绪带入工作，你知不知道这是大忌。”
纪文康语气未变，眼睛里的情绪却明显平和下来，说的话尽管仍像是责备，但和纪雪城刚进书房那时相比，显然换了一副态度。
“我知道。”
“知道还犯，”纪文康轻斥，“你以为你的来去只是我一句话的事，但我既要替你考虑，又要想着师出有名，只是知会了老王，让他去和你说。你可倒好，莽莽撞撞地就回来找我。”
在纪文康心里留下意气用事的印象，实非纪雪城本意，但现在的情势，已经容不得她从长计议，即使是下策，也只能当做唯一的办法。
“我就是不想离家太远，”她装作一意孤行，“晏泊肯定也不愿意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工作和家人都在新川，不可能跟我去南港。”
纪文康又不说话了。
他这会儿倒是真切地陷入思考，虽然在他的心底，把女儿发配往南港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但纪雪城所言歪打正着，凑巧戳中他心里的某个隐秘。
“南港……”他沉吟道，“经济可以，其他的，确实一般，我对那边的印象也不好。”
他话锋一转，若无其事地问：“最近手头上还有正在进行的重要项目吗？”
听到问题，纪雪城终于觉得，头顶悬而未决的石头挪开了位置。“有，当然有。”
“等你忙完手里的项目，我再视南港那边的情况而定。”他淡淡说道，“不管怎么说，那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年轻人不要考虑太多，你们正是最没有压力的时候，不能比我一个老头子还瞻前顾后。”
纪雪城称是。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把晏泊也叫过来，挺久没见了。”纪文康站起，揉了揉肩周。
纪雪城熟练地扯了个谎：“他今晚加班，没时间过来。”
“哦，那就算了，”纪文康说，“那你准备……”
纪雪城继续扯谎：“我过去陪他吃晚饭。”
纪文康哼笑：“你们相处得倒是挺好。既然这样，就快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
晏泊全然不知，他今天距离异地恋的考验，只有一步之遥。
所谓加班，自然是纪雪城的假话。晏泊今日非但没有加班，反而特意请假一天，只为陪纪雪城过生日。
这天临结束前的几个小时，他们在家里度过。
晏泊亲手做了个戚风蛋糕，从蛋糕胚的制作，到奶油裱花装饰，全都由他一人完成。
他初次尝试甜品制作，帮纪雪城切蛋糕时，心中也打了一会儿鼓。不过根据纪雪城品尝的表情，他的首秀应该算得成功。
“手艺可以啊，”纪雪城赞叹道，“烤箱在我厨房里当摆设当了这么久，今天可算是遇见伯乐了。”
“那是，我天赋异禀呢。”晏泊极其自然地上手，帮她把唇角沾上的奶油抹干净，“照着教程一遍过，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她连连附和。
蛋糕刚吃了一半，电话又响。原来是周景仟得知今天是纪雪城的生日，特意问候。
纪雪城接听时，神思忽然飘忽，回想起下午在旭山别墅的时候。
——那人毫无表示。
她一边听着周景仟在电话里叮咛，一边自嘲地笑笑。
其实何需去在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晚些时候，她又接到向婕的视频连线。
向婕上次从坦桑尼亚回来，一直对那里念念不忘，据说是结识了当地的华人朋友，相处得甚是愉快。月初时，她就已再度启程，计划待满一个月，在临近的几个国家采采风。
此时，她人正在维多利亚湖边，隔着五个小时的时差，祝纪雪城生日快乐。
“看，新朋友送给我的纪念品，”她扬着手里的木质小玩意，“借花献佛，等我回来，送你当生日礼物。”
纪雪城靠在床头讲电话，晏泊有意无意地往她身边靠近，半边胳膊入了镜。
“哎哎哎，”向婕发现新大陆，“你边上的人，是谁？”
纪雪城大窘，赶紧把摄像头角度偏转，“没……没谁。”
向婕笑得像只狐狸，“和我装傻？是你和我说的——那位吗？”
纪雪城气恼地瞪了晏泊一眼，对方却一脸无辜，用唇语说道：“要不，我先回避？”
回避你个大头鬼。
她腹诽，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
“说话呀，你这孩子，跟小姨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向婕催促。
纪雪城吞吞吐吐道：“就……就是他呗。你们之前……见过的。”
她和向婕隐晦地提过当前的感情状态，但是出于种种缘故，自南港那次偶遇之后，向婕一直没再和晏泊见过面。
“噢——”向婕的语调九曲十八弯，“不错嘛，进展很快。”
被最亲近的小姨起哄，纪雪城难得红了脸，随便搪塞了几句，便匆忙挂断。
罪魁祸首却在她身边说道：“等你小姨回来，能不能介绍我和她正式见个面？”
这个想法在晏泊心里盘桓了很久。
他深知纪雪城的家庭关系复杂，纪文康和她显然不怎么亲近，大伯那边更是疏远。唯一让她有点依赖感的，大概只有向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