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阳让宁恬坐在车里等,他亲自走过去排队打包。
老字号煎包店里挤满了人,多是赶着上班的打工族和学生,恨不得拿上包子边走边啃的匆忙。陆向阳一身高定西装,身上散发的雪松味儿与油炸香味儿格格不入,周围人不免多看他两眼,就连他戴的口罩都有种镶着金边儿的质感。
“温拿铁。”他又去隔壁便利店打包回两杯咖啡。
“谢谢。”宁恬脑中浮现四个字:神仙下凡。明明男人的周身气场让人生出距离感,俯下身做的平常事又很随性不显刻意,仿佛他不在乎外界的目光,只在自我的世界里悠闲陶醉。
这是个内心强大的男人,宁恬在心里下判断。
喝着拿铁,两人在车上吃起了煎包,待会儿要做事情,先吃饱了才有能量。
“给我吧。”宁恬吃完麻利地将垃圾收到一起,扯了张纸巾打开车门,小跑到店前的垃圾桶一丢,坐进车内又掏出便携式洗手液和漱口水,说:“先洗手,等到了地儿再漱口。”陆向阳看得新奇,女人包里能装下出远门的所有东西。
10 月中旬是国际盲人节,由万侨集团牵头,组织本市企业家慈善竞拍,所得善款用于捐资白内障手术、改善盲人学校环境等用途。宁恬所在的企划部是承接本次活动的执行团队。
今天是去查看酒店场地,为下周的慈善晚宴做准备。
宁恬看上一圈总觉得差点意思,坐到角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站在中央的陆向阳有意识去观察她,觉得认真工作的人身上都有一种令人着迷的气质。
忽然,搭架子的工人不小心碰到开关,头顶吊灯熄灭的刹那,宁恬脑中灵感一闪,对啊,话术再感人也不及亲身体会来得深刻。
“陆总监!”她喊他,同时朝他走去,将自己灵光一现的想法绘声绘色讲出来。“入场时这里一片暗黑,大家落座后再一盏一盏开灯,配合着台上主持人的解说……”
她眼睛里有生动的画面跳动,配合着干脆清亮的声音,能让人瞬间有代入感。她讲故事应该很动听吧!陆向阳在心中某个角落感叹。
没等陆向阳表态,宁恬又自顾自说:“入场引导人员要增加,确保嘉宾安全坐到座位上……灯光的黑暗程度也要测试,影院那种就可以,看不见又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主持人的稿子要修改,我要加一个现场弹奏的老师出音效……”
陆向阳眼中笑意更浓,可以提出问题并解决问题的员工真令人省心。
下午两人火速回公司开会,针对新的创意,团队其他人员有两种表态。一种觉得有噱头有亮点,另一种担心增加风险,万一在暗黑环境下有人摔倒,或者有嘉宾不愿配合……
“啪啪!”陈总监拍了两下桌子,压下眼角说:“安全问题是所有活动的根本,不要搞什么花样,不出错的活动就已经成功了,你说是不是陆总监?”
他认定陆向阳与自己平级,说话时有意拖着语调,主要是这男人长得太好看了,每次对上他,自己内心总有些自惭形秽地怯。
企划部的女人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盯着帅哥看,纷纷看向陆向阳,等他开口。
陆向阳转了转笔,发表了完全不同的看法:“创意和安全同样重要,如果仅仅是为了做而做,那我们万侨没必要去牵头,任何一家企业都可以做。”
陈总监撇了撇嘴,内心弹幕飘起:有什么了不起,还你们万侨?大家都是打工人,万侨又不是你的。再看向众人的目光,焦点早已不在他这里,内心一股火突然顶上来。企划部向来他说了算,容不得手下半点质疑的声音,陆向阳如果不是万侨的人,这会儿早被他定性为破坏团结。
权利被挑衅,又不能冲甲方发火,陈总监扭过头就骂宁恬出气:“你不要总是为了出风头而增加大家的工作量!明明已经可以布场,还提什么创意!女人脑子里就那点风花雪月,怎么着?黑暗罗曼蒂克风啊?”
周围三两个狗腿捧场的笑声让宁恬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不赞同就说不赞同,就事论事,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陈总监,”陆向阳冷了脸,周身气势压人。“我再说一遍,万侨同意这个方案,如果你觉得搞不定,现在提还来得及,大不了我们换一个执行团队。”
此话一出,会议桌上顿时有了火药味儿。陈总监瞪着眼,他年轻时满脸起青春痘,到了中年皮肤变得坑坑洼洼,每次生气那张月球表面就变成猪肝色,让人看了异常难受。
大家低着头,连呼吸都变轻了。
陈总监进退无据,掏出手机说请示李总。后果可想而知,李总说,创意不错,全力配合万侨。
陈总监扫了眼宁恬,他怎么忘了,这女人和李总有一腿啊,难怪她提的案子全给通过。他挂断电话面上有些难看,清了清嗓子说:“按新方案执行,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我只看结果,如果出了岔子,你们自己辞职走人!”
企划部的管理风格太令人窒息,陈总监也绝对不是一个值得跟的领导。宁恬理解的管理是服务,不是权力,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管理 70 后 80 后镇压那套,早晚得让年轻人教育做人、整顿职场。
她缓了缓情绪,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埋头写新方案的对接细节。直至窗外黑天才低调地拎包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