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到酒店时，陆向阳已经走出来，在等她。见她车子开过来，招手示意她停在门口。
他刚打开车门，扭头回望，好像有人叫他。宁恬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让她焦虑的那个女人。
女人墨绿色丝绒长裙勾勒出匀称的体形，精致得体的装扮彰显着出身的优越。隔着陆向阳，两个女人的视线碰在一处，刹那间混了不知多少情绪，好奇、试探、打量、妒忌……
“还有事吗？”陆向阳将车门开大一些，有种不愿继续交淡的意思。
“合作愉快。”程雪峰收回视线，声音酸涩。
陆向阳无声地点点头，随即坐进车里关上门。宁恬通过后视镜发现那个女人一直目送他们离开，夜色太黑，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是谁呀？”宁恬问得小心翼翼。
陆向阳沉默几秒，开口就是一道惊雷：“我的前女友。”
宁恬后背绷直，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陆向阳的直言不讳还是让她惊讶。安静片刻，她尽量用平实的语气说：“她一直都在榕城吗？”
“没有，她和正嘉的公子认识，这次来榕城是为了谈生意。”陆向阳收敛了以往的笑意，显得有些严肃。
“哦……”宁恬心里冒出好多问题，纠结该不该继续问。
“我和她分手好几年了，期间没有联系。她昨天来万侨找我，我也很惊讶，可能日后还会碰面，如果是公事，合作层面的，你会介意吗？”陆向阳一番话把宁恬心里的疑虑驱散了，要说一点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陆向阳开诚布公主动点出来，她反而心中轻畅。
“我相信你。”宁恬笑了笑，声色由内而外恢复轻松。
陆向阳偏头扫宁恬的眼睛，她开车聚精会神，眼神紧盯前方。话在嘴边他忍了下去，他没有对宁恬说谎，不过惯用事实误导。昨天程雪峰出现在万侨，他的确惊讶，今晚又见到她时，才觉得事情不简单。
程雪峰穿的墨绿色长裙是几年前陆向阳送的，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处在伤心和愧疚的情绪中，不敢去找他。
她跟谷阿姨投缘，关系一直没断，当听到他回国的消息后，死掉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她不想错过机会，说服自己放下脸面飞来找他。
可他变了，不再是杨睿之，他变成陆向阳，人也跟以前不同，以前他清高冷淡，但至少会顾及她的感受，不冷不热也不寒人。如今，那双眼睛像冰一样射过来，寒得人心里发慌。
程雪峰和正嘉小公子郑崴是总裁班同学，她在陆向阳这里碰了钉子后，就联系了在榕城的郑崴。郑崴邀请她作为女伴出席今晚的宴请。没想到，居然还能碰见陆向阳，真是意外之喜。
“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她主动过去敬酒。
“已经说过了。”陆向阳喝了酒，态度依旧冷淡。
“睿之，他们都叫你陆总监，是不是不知道你是谁？”程雪峰注意到这些生意场上的人精没有重视陆向阳，仅仅是场面上的客套，如果他们知道陆向阳是万侨的太子爷，热情程度一定翻十倍。
“你要‘揭穿’我？”陆向阳沉静地低语，眼神扫到程雪峰，是一种压制的冷意。
程雪峰声音紧绷：“我只想跟你聊聊，还能——”她想说“帮你”，又怕触动他敏感的神经，临时换了词：“谈谈和正嘉合作的可能性。”
正嘉？陆向阳细微地皱眉，冰冷地瞥向她：“我们出去说。”
程雪峰从来只想着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以前和陆向阳谈恋爱时，心里始终有本账。程家借着万侨的光踏足房地产，加上那些年大城市房产崛起赚得盆满钵满，但是程家所图巨大贪欲永不满足，杨星河看出两家的理念不同，渐渐撤出合作。而程家选择与资本对赌，最后失掉大部分，还被踢出董事局。兜兜转转，勉强回到从前。
陆向阳与她的感情也是在几年间被她利用蹉跎得一点点冷下去的。她做任何事都要捞到好处，即便是很差的局面，空薅也有动作，像是满足心理作用般好处占尽。
两人一前一后，左拐右拐，来到很远处无人路过的角落。
陆向阳面对墙壁转过身，目光平视：“你认识郑崴？”
程雪峰端着肩膀，将体态挺成曼妙的样子，微微一笑：“我们是总裁班同学，关系还不错。”她看着陆向阳，走近两步提醒说：“他姐姐跟杨敏的儿子结婚，那和你岂不是——”
陆向阳不喜欢别人的话说一半藏一半，有些不耐烦：“生意场上没有对立，除了杨敏这个人，其他人都有合作的可能。”
唐禹哲跟他提过，郑岚和郑崴姐弟俩关系不好，小时候分开养在奶奶和外婆家，没有一起长大的感情。家庭环境的紧张让长大后的姐弟俩只想争权夺利，亲情淡薄。
如果联系到郑崴，从正嘉和杨氏合作的内部瓦解，杨敏崩溃的时间将大大缩短。可惜陆向阳一直没找到契机认识郑崴，李乔也不认识他。
程雪峰知道杨家的恩怨史，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她可以搭桥引荐陆向阳认识郑崴。她有些开心，能在杨家报仇的大事上贡献力量，自己对陆向阳是有用的。
“我可以——”
“你引荐郑崴，如果我们最后能合作，也带上程家。”陆向阳在商言商分配利益，不想欠她人情。程雪峰跟人交往，永远在理性地权衡比较，对方能不能满足我的各种需求，就好像在挑选一件适合自己的商品一样。他太了解她了，如果得不到他的爱，也一定会为自己寻找好处，还不如抢先一步满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