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时,金陵就已经开始封锁,那时贺戚还能借身份的便利能传回消息,到了下旬程蝶衣就再无收到一封来自金陵的信。
原本强烈的心好不容易经过时间安静了下来,却途经熟悉的街道,路过他的家,思念跟担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程蝶衣还来不及动作,贺家大门就被拉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走了出来,然后就见贺家两姐妹站在门口送客:“多谢连战先生带来的消息,否则,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月温婉大方的跟连战道谢,连战摆手:“这没什么,不过是顺手的事,那小子跟我还算有缘。”
连战看向贺星:“你们要保重身体,若再有消息我再来告诉你们,你们就放心吧,五年过去了,他早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了。”
贺星贺月点了点头,但担忧的神色却不减分毫。
连战见此,暗叹了一声,只希望贺戚能平安归来,否则他这两个姐姐不知道该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贺星送连战离开巷子。
贺月关门之际看到了不远处站在墙角下的三人,她一愣,五年前,贺戚去了金陵,程蝶衣三人也下乡串户的演戏,只知道他们的名气越来越大,却几乎再也没见到。
这还是自贺戚离开后的第一面。
“你们回来了?今天不用出台吗?”
贺月率先开口打起了招呼。
小癞子是三人中最外向的,听见这声招呼,连忙凑上前唠起了嗑。
“今儿是师傅五十大寿,我们是来祝寿的。”
贺月惊道:“关师傅今儿过五十大寿啊,那可是件喜事,也难道你们会回来了。”
她拍了拍脑袋,招呼三人进了院子,接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院子里,小光在树下玩泥巴,听见动静,回头就见三个大哥哥,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他眼睛一亮,选了个看起来最温和的人,走上前,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哥哥,你有没有见过我三哥哥?”
程蝶衣低头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心中已经有了猜想,蹲下身,语气平缓问道:“你三哥哥是谁啊?”
小人儿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我三哥哥叫贺戚,是这个。”他伸出手指,十根指头动了动,最后比划出了个大拇指。
“我三哥哥是这个!他可厉害了,他会打枪,biubiubiu~”
小孩子闹腾,没两下就将自己开头问的话都给忘了个干净。
“他记事起还没见过小弟,可却逢人就问他三哥哥,想来,他也很想见见小弟。”
贺月这时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两提糕点:“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竟半点没听见风声,这两提糕点你们也帮我送去,我也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小癞子接过糕点,说了两句吉祥话。
“对了,姐姐,刚刚听你们跟那位军爷聊起小恩公,怎么?可是有小恩公的消息了?”
贺月眸色一动,她知道小弟同这伙人关系不错,也知道他们间互通书信,眼见有其他人关心小弟,她心情多少有些宽慰。
“刚那位先生说,小弟这五年做的不错,金陵危机可破,让我们不必担心,说是一月底的时候多半就会有消息了。”
“一月底?那不得要个大半年?”
小癞子惊道,他一拍大腿:“那小恩公今年岂不是又不能回来过年了?”
程蝶衣听身旁人的叹气声,垂在身侧的手也暗自收紧,虽然有了他安然无恙的消息,却还是放不下心来。
“人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他自顾自呢喃着,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说给别人听。
三人出了贺家,来到梨园。
饶是五十大寿,梨园也没半点改变,还是照旧的那群弟子,不变的师傅。
他手握长尺,端坐在主座前,大院里都是练功的孩子,三人的出现引起一阵低呼声,到处都是“师兄们回来了!”
“瞧瞧,那就是程蝶衣,霸王别姬里头虞姬,整个年轻一代里,他算是亮了相了,咱以后也得成角儿!”
……
三人面上端着师兄的架子,带着礼物走到关师傅面前,关师傅不理会他们,伸出长尺敲打在桌面上,发出啪啪两声:“都静心,练功走神便是大错,一个两个的都稳不住心罢,改明出了丑便莫说是我关鸿弟子!”
这话一出,底下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段小楼跟小癞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无奈。
这话术跟曾经教导他们时是一模一样。
“近况如何?”关师傅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便悠哉悠哉开口问道。
小癞子嬉皮笑脸的凑上去给关师傅捏肩捶腿,谄媚笑道:“都好着呢,师傅。”
关师傅斜斜睨了他一眼:“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没点正经样子,好不容易成角儿了,便端些架子,莫让人低看了去。”
小癞子哂笑:“哪儿呢,这是在您老面前,可不得做小伏低呢。”
“小子讨打!”
关师傅拍了下小癞子,倒是没再为难他,他抬眸扫了眼段小楼根程蝶衣。
“你们二人呢?”
段小楼摸了摸后脑勺,爽朗笑道:“师傅,我们有了新名,也带了好运道,我们有空就学着签名。”
“会写了吧?”
“写的不好,蝶衣倒是写的有模有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