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一通好话往上招呼,力求把皇帝陛下哄开心。
可惜方定妩马屁早已听过不少,如今这些别有用心的歌功颂德,从美少年嘴里说出来,反而失了些单纯可爱。
她暂且冷了二人,说道:“其余的后生晚辈,也请黎相一一与朕引荐吧,朕也想知道这靖朝还有多少不世出的惊艳郎君。”
黎相见方定妩神色,心凉了半截,只得赶紧将其他世家的儿郎也一一介绍了。
幸而方定妩很快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样子,偶尔问及儿郎们几句父兄姊妹之事,十分平易近人。
还有想得开的儿郎,已经献起了殷勤,主动为方定妩斟茶递水,那一张张风姿各异的俊脸,说些名为请教,实则勾搭的言语。
对于那些骑马游园的邀约,方定妩喝着茶不置可否,又看向殿中最俊的一位儿郎:“你不是说自己会吹笛吗,可愿为朕吹奏一曲?”
不怕陛下要求多,就怕陛下没要求。
有知情识趣的郎君以琴相合,高山流水,宛如伯牙子期,方定妩轻轻击掌相和。
很快,云容殿里琴瑟笙箫,一时奏响,曲调悠扬。
眼见气氛正佳,陛下这厢正是快意,黎相终于图穷匕见:“难得陛下对这些儿郎宽和,已是山河安定,臣见陛下后宫空虚,也是时候多绵延子嗣,令我大靖后继丰沛,才好昌盛万载啊。
扇子合起将凑近的少年挡住,方定妩道:“黎相想让朕违背旧誓,做个负心人?这可不好。”
“怎么会呢,陛下千万莫要多心,”黎相赶紧摆手,但见陛下态度并不强硬,折中说道:“这些都是各家杰出的后辈,他们既然仰慕陛下,有意追随,不若就挑一两个跟随,给陛下解解闷,只要不是侍君,也不算损了陛下和谢相的旧盟……”
“那就……集个名册我瞧瞧?”
方定妩也想知道,都有谁在打她床榻的主意。
黎相早有准备,将一册薄本奉上。
翻看名册时,她留了个心眼,问一旁妙青:“阿宥去哪儿了?”
妙青如今行事愈发沉稳,回道:“先头说,郎君在江灵县执行公务,昨日出门的,算算脚程,要明日才能回来。”
方定妩长舒一口气,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她慢条斯地翻过去,纤细的指尖在名册上划过。
众人屏息,宛如待选的秀女,只等着一飞冲天,和中书令分个伯仲。
方定妩却叹了口气。
虽然这些郎君年轻,也称得上俊秀,可惜一个个打量过去,细看却处处不及她的中书令。
这个不及阿宥高,那个体魄不及阿宥,这个太敦实,这个太瘦弱,要么太女气,要么油头粉面,纵有气质相貌都好些的,那眼神瞧着也木讷,不甚聪明,更遑论似阿宥那般文武拔剑……
总之,她的中宫已是这世间难寻,对着这些人,方定妩着实挑不出来。
“陛下陛下陛下……”妙青碎步跑了进来,压着嗓子尖叫。
方定妩抬头:“怎么了?”方才刚夸过她稳重。
“郎君回来了,再过一息就要到云容殿!”
“什么?”
方定妩一扫享受之色,立刻站了起来,而后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慢慢坐下,活像个逛窑子要被夫人捉拿的家主,既慌张又得保持镇定。
妙青进来没多久,中书令大人一身骑装,身形占了半个大殿门扉。
方定妩一眼看去,又赶紧避开他的视线。
他直直朝上首走来,气势迫人,所经之处人人屏息静声。
真不愧是都城殊玉、群臣楷模,这群青头后生在谢宥面前根本不够看,方定妩“死到临头”了,想的却是这个。
谢宥眼神凌厉,比拷问疑犯还要阴沉,青天白日的让人心底发毛。
方定妩干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回来等着陛下给我找几位兄弟?”他皮笑肉不笑,“我一回来就忙着去看孩子,不想陛下在此处快活,这么多人——可选到意中人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这儿个个都是后生晚辈,也不害臊……”
“说的也是,微臣不好扰了陛下的雅兴,请继续吧,让微臣也看看,陛下如今喜欢什么样的。”
中书令刮骨一样的眼神扫过一圈,没有敢抬头直视的。
他抱起手臂,长指轻敲,瞧着云淡风轻,实则怒火已经烧上眉头。
“继续什么啊,我只是见识一下我靖朝儿郎的文采而已,”方定妩将名册丢回黎相怀中,“我也累了,今日先这样吧。”
可惜谢宥不让,抓住了她的手臂。
知道他正在气头上,方定妩动作也不好太大,毕竟这家伙手里有点欺君的“资本”。
黎相还在一旁挑拨道:“今日之事实与陛下无关,更非谢相所想腌臜之事,谢相要是借呷醋之名怪罪陛下,逼陛下远了群贤,老臣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了,就算是选侍君,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中书令别是担心后辈年轻,自己又不中用,才会一意霸着陛下,妨碍我朝延续吧?”
这老东西明里暗里骂谢宥借吃醋之名擅权,想挑起方定妩的逆反。
谢宥低头看她:“我中不中用,陛下不知道?”
“中书令好得很!”方定妩板起脸,看向那居心险恶的老东西,“谁人不知道朕与中书令有皓首之约,便是误会,惹了中书令不快,也是这些晚辈不知轻重,抬走!把这些人全部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