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又想到了贺俞洵。
以及那天在没有任何心理建设下的重逢。
上一次见面其实已经是三年前了,记得那是在墙壁刷得惨白的医院,他穿着病号服,手背插着冰冷的针管,因为她的话清癯的脊背颤抖,嗓音嘶哑得可怕,带着浓重的受伤和颤意,听得人心碎。
像濒临死亡的猛兽,在最后被人在心脏活生生刺了一刀。
“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
吵完架,周绵喃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门后,难闻的消毒水浸入鼻间,身体如同失去灵魂,变得血肉模糊。
他一定不想见到她。
周绵喃抿了抿嘴唇,用手背覆住眼眸。
……
近日忧心的工作暂时被解决,下车后,周绵喃带着助理去黛楼居吃饭。
这家店她来过几次,装潢雅致别出心裁,菜品精致可口,周绵喃很是喜欢。
“小姐,还是老位置吗?”
周绵喃颔首,径自上楼,助理则是跟服务生去前台确认订单。
从一进门,周绵喃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表情自若,轻捻裙摆缓步走上台阶,却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定格,眼帘轻抬,瞬间撞进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
男人站在楼梯上和她遥遥相望。
他今天穿了一身手工黑西装,剪裁熨帖,更显凛冽庄重,五官落拓,微扬的下颚线条凌厉流畅,身旁围着一群精英,显然是在这里谈公事,脸上表情冷淡,倦怠又凝重。
周绵喃瞳眸微缩,拎住裙摆的力道下意识收紧。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贺俞洵。
她心里迅速泛起涟漪,身体好似被控制,动弹不得。
只能任凭他晦涩不明的目光将她钉在原地。
贺俞洵只看了几秒就移开视线,像对待不相干的陌生人,迈着长腿从楼梯口下来,即将和她擦肩而过。
“——小心!”
突然间,一个冒冒失失的年轻服务生端着茶水走上来,没想到拐角处有人站着不动。
茶盘被撞得倾斜,她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大声提醒。
周绵喃反应慢了一步,下意识往旁边躲,却根本来不及。
危机中,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揽着她的细腰往旁边带,在即将撞进对方怀里的瞬间,似乎往旁边不动声色地站开,腰间的力道也很快消失。
周绵喃站稳,扶着心口仍有余悸,她反应过来是谁帮的忙,心头一动,可那态度又像避嫌似的疏离,于是收敛情绪,低声开口道谢。
回应她的是男人意味不明的一声冷嗤,随后跟着转头等待的精英离开。
“小姐,您没事吧?!”
“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放好茶具赶过来赔罪的服务生泫然欲泣。周绵喃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摇摇头,温声安抚了几句,“没关系。”
吃饭的时候,窗外暴雨又至,才放晴片刻的天再度染上灰重的阴霾。
助理替她斟好花茶,体贴地询问:“老师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怎么这样问。”周绵喃原本夹菜的动作一停。
“我感觉您今天心不在焉诶。”
“是吗。”周绵喃笑了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并不打算在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上停留太久,她启唇问:“昨天让你查的事情有头绪了吗?”
“关于文创产品的合作已经在落实,不过南寻是综合评估下来最优质的选择。”
“但…那边确实很难约。”
“再联系负责人,只要他们不明确拒绝,我们就不能放弃。”她没有犹豫。
吃完饭雨势未停。
周绵喃撑着伞,和助理一同站在路边等车。
雨珠顺着伞沿不断滴落下来,不仅是她们,周围还有其他同样驻足等待的人。小助理皱眉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滴滴’排队前面还有25个人,有些崩溃,再看路边一辆辆出租车飞驰而过却都坐满了人,只想立刻升天。
她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实在忍不住,哭丧着脸:“老师,我肚子好像有点疼。”
说完就控制不住地蹲下来,试图缓解疼痛感。
周绵喃以为是生理期,小助理瘪着脸摇头,她只好说:“那应该吃坏东西了,我们先去医院。”
可说起来容易,这时候很难打车,刚才她们已经等待了二十分钟,却一无所获。
周绵喃望了望四周,眼下这周围恰好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那的,存在感不强,点了火却迟迟不发动,车牌连号,每个字符都在叫嚣着车主的尊贵身份。
她有些犹豫。
助理的脸色愈发煞白,声音微弱:“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好像看到太奶奶对我招手了。”
周绵喃:“......”
顾不了其它,她撑伞穿过马路,在车旁站定,屈指敲响车窗玻璃。
叩叩——
车窗缓慢降落。
“请问你们去中心医院顺路吗?可不可以顺路捎我们一程,我妹妹不是很舒服。”周绵喃言简意赅交代情况,“我可以支付车费。”
车窗完全降下来,露出司机大叔一张和蔼的笑脸:“小姐,您这得问我们贺总。”
……贺总?
听到这个称谓,周绵喃有种奇怪的预感,她随即转眸看向后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