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同样锋锐、不容置疑的目光。告诉他家里正在发生什么事。
祁成沉默了许久。
完全没办法接受。
他坐在那张专船跨洋海运回来的、手工订制的、世界顶级奢侈家具品牌CCO的真皮沙发上,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僵硬。
北方的、冬日的夕阳,透过双层隔热玻璃,射进这宽敞典雅的书房中,室内没有开灯,只依仗着夕阳渐淡的光芒,勉强看清世界。
一片静寂中,台桌上的一部古董自鸣钟,正发出嘀嗒嘀嗒的古老声响。
那是传越百年、来自于欧洲的、金钱的声响。
通体金黄,上面镶嵌着宝石、还雕着三个花童的人物形象,据说是清代乾隆年间从欧洲传进来的,当时买它就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后世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可是说到底,它也不过是个看时间的物件罢了。
祁成的目光被那左右摆荡的钟摆吸引,盯在上面久久不肯离去。
他问成君红,“所以你们要跟达顺联姻,就是因为这200亿?”
他一直以为这个联姻是盛锐要扩大版图、锦上添花,从没料到原来却是濒危自救、自顾不暇。
成君红摇摇头,笑了,“这不是200亿的问题,或者说不只是200亿的问题。盛锐需要跟达顺联手。反过来,达顺也同样需要我们盛锐。生意场上,今日晴、明日雨,谁都需要一些强有力的自己人。”
祁成知道他母亲说得没错。这个道理,他一早知道。
可他原本想着,没准儿能有个例外的。
为了这个‘例外’,他很用心搞他的VV平台,一天不敢松懈。他觉得,或许自己能挣钱了,有本事了,就能决定自己的事情。可是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根本没办法改变。
就像刻进骨子里的基因,根本不是一、两个药片能改变的。
“你爸这次去谈的,是双方早就已经约定的合作。”
“让你去的目的,也并不是非要你做什么。”
“只不过你要明白,祁成,你的身上有你该负的责任。”
祁成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依旧不死心,“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你们为什么非要掺和在一起?”
成君红以一种玩味的眼神投向祁成,“听你爸爸说,你在N市认识了一个女孩子。你现在这么抵触,是因为她吗?”
祁成颇有些警惕地微拧了眉,“你想做什么?”
成君红笑了,带着讽刺,“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这里是两百万,离开我儿子’?你妈还不至于吧。”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祁成扭回了头。
“但是祁成,你要清楚一点,任何一份感情,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之所以跟你在一起,正是因为你是‘祁成’。”
“她根本不……”
“你不用急着反驳我,”成君红截断他的话,“你可以说‘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但如果你不是‘祁成’,如果你爸妈四处奔波也才只居住在一个旧房子里,甚至在城里连个房子都没有,你每天穿着地摊货、出门连个车都舍不得打,你的爱情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他看到天边那一轮橙色的夕阳,落到了地平线的左近,可怜兮兮散发着黯然的光。
“你觉得你的VV平台赚钱了?你有底气随心所欲了?”成君红走出书房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下。
祁成忽然有些羞耻起来。他是这样想的没错,因为VV赚钱了,他觉得他不靠家里也能过得风生水起,他想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他差一点就真的相信了。可是眼下被成君红一发问,他才知道这个想法多可笑、多自欺欺人。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的平台赚到的钱,都是靠他父母的生意关系拉来的业务。更不用说投在这个平台上的资金,全部来自于盛锐。眼看着已经逼近9位数了。
“祁成,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财富自由’?”成君红语重心长地说,“并不是‘你想要什么就可以买什么’。真正的‘财富自由’,是‘你不想做什么,你可以不用去做’。至少,等你什么时候把你爸投给你的钱连本带息全给我赚回来,再跟我谈你不要什么。”
祁成跟着祁盛尧来到H市是大年初九。
经过几天的磋商,达顺与盛锐就进一步战略合作达成了最终的协议。待到一切尘埃落定,祁盛尧一行人即将返回B市,岑海东还专门筹办了一个欢送宴会。
晚宴在H市寸土寸金的衡陆区的一家奢华的私人会所举行,四层高的纯金色建筑物,整场被包下来。高朋满座。
祁成跟在祁盛尧身侧进入宴会厅,立刻招来四面八方的热络招呼。盛锐这种规模的集团,在很多老板眼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尤其一些中型企业的老总,围在祁盛尧身边,如众星捧月。
岑海东原本在大厅中央与人寒暄,见到祁盛尧,直接迎过来,给足了面子。他的身后跟着他两个儿子,大的叫岑洛源,比祁成大着八岁,斯文精明。祁成一直叫他‘源哥’。另一个岑星宇,比祁成大五岁,也是以前常在一处玩的。
祁成招呼过一声“岑伯伯”,岑洛源和岑星宇引着他,介绍给H市商界名流。祁成也刚好就此机会,把他的VV平台推广一番。其中刚好有一个世界知名电脑显示器WP的老总,WP的亚太总部在H市,这位老总又跟岑洛源相当熟络,没说几句就聊到了他们公司的广告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