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放弃继续搜寻脑海的记忆,不解道,“两者有什么关系吗,谢大人为什么那么恨谢家?”
“孟家落败后,孟怀瑜受的所有苦难,谢承安在谢家全部经历过,且长达十年。”谢期轻叹了口气,那些本该被他遗忘的画面层出不穷地闪现。
一幕幕宛如连环画。
谢承安的母亲谢若若是谢家的三姑娘,十六岁逃婚离开冀州后一路北上,不慎入了当地山匪的地盘,被抓起来充当压寨夫人。
成亲当夜,离京回慕德漠草原的番邦使团路过此地,出于好心剿了这帮盘踞已久的山匪。
谢若若前十六年在闺阁大院里长大,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被救下后义无反顾地跟着番邦使团离开祁国地界,去了慕德漠草原。
她在草原上自由了很长一段时间,学会了骑马、射箭和捕猎,这是她在冀州连做梦都不敢梦的东西。
两年后她嫁给二王子,生下谢承安。
谢承安在充满爱意和自由的草原成长,没有意外的话,会跟其他的兄弟一样,成为草原的狼。
永康十五年,祁国军队踏上慕德漠草原,沉重的刀枪碰撞声打破了安宁的夜晚,谢期至今回忆起来,仍觉得无比心悸。
殷红的鲜血和炽热的火焰交织,宛如地下涌上的炼狱,在草原无尽翻滚,目光所及尽是断肢残臂,血肉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最后摔得七零八碎。
二王子调离一支铁骑试图护送谢若若和谢承安离开慕德漠草原。
生死之际,谢若若将谢承安抱上马后,头也不回地奔赴丈夫而去,最终死在祁国将士的刀下。
七岁的谢承安已经能记事,更能分辨发生了什么事,因而他在哭闹和血红的画面里,牢牢记住了将军的样貌。
恨意让他深刻在骨子里,每日每夜一刻也不敢忘却。
他原以为九死一生也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庇护所,却没想到截然相反。
谢若若的逃婚让谢家在当地的名声一落千丈,男方家断绝了与谢家的所有合作往来,在冀州抬不起头的谢家将这一切都怨在谢若若的头上。
谢承安的到来让他们的发泄口有了实质,养在狗窝里,吃着泔水混搜饭,时不时地拳打脚踢,钻□□,几次差点饿死……
他熬了整整十年,谢期也看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谢承安埋藏在心底的仇恨被滋养成参天大树。
且隐隐有了吞噬自身的苗头。
热闹鼎沸的食堂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安静,碗筷碰撞的声音嘈杂又凌乱,孟萝时没经历过战争,也没亲眼见过。
她见过的最残忍的一幕,是两年前城门口战死的尸体,数不尽也望不到尽头,死相难看的,腐烂的,蛆虫攀爬的,万人坑般乱糟糟的拥挤在一起。
她看着孟怀瑜在那堆尸体里扒了很久,才翻出万箭穿心而死的孟将军,以及面目全非的假弟弟。
“祁国重文轻武,为何要攻打慕德漠草原上的番邦?”她放下筷子,看着桌子对面出神的男人,奇怪道,“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草原距离祁国地界非常远,攻打下来也没太大用。”
谢期靠在椅子上,轻抬了下眼镜,并未直接回答。
他偏头望着窗外炽热的阳光,沉默了很久才道:“两百年前,祁国的第一任皇帝在民间起义,经过数月争斗夺得皇城,起初他确实致力于为百姓造福,修改祁国不合理的律法,正义的不像是个皇帝。”
“但凡事都有例外,他的举动对于当时的皇室来说是造反,他同样害怕有人效仿,害怕自己努力争来皇位会付诸东流,上位不过五年便开始大肆剥夺武将手里的兵权。”
“皇位一任任地传到如今的宗辉皇帝,边境也随着更迭内挪,据谢承安所说,宗辉皇帝的疑心重似病,只需要几句挑唆,便能信以为真。”
“说实话,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去慕德漠草原占一席之地。”谢期眼眸微弯,眸内却冷然一片,“宗辉皇帝不止脑袋不正常,他身边还有个同样没脑袋的教唆者。”
孟萝时脑海里是皇帝和佞臣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的小人画面,她难以言喻地扯了扯唇。
无语道:“祁乾说祁国十年内必亡,看来所言非虚。”
谢期一怔,转眸看向她:“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昂。”孟萝时双手交叉撑起下巴,“说起来,他喜欢怀瑜喜欢到有点儿变态,皇室里竟然还有恋爱脑,真离谱。”
谢期垂下眼睫没再说话,他对祁乾的了解大多都来源于谢承安,但谢承安对皇室有非常大的偏见和仇恨,时间长了后,他多多少少也被影响了不少。
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谢承安那么讨厌从孟怀瑜的嘴里听到祁乾两个字。
“吃饱了吗?”他看着明显陷入回忆里的孟萝时,轻声问道。
第84章
孟萝时猛地回神, 点头道:“嗯,饱了。”
两人端起盘子往厨余垃圾的方向走,路上孟萝时捺不住好奇道:“谢承安此次回冀州, 就不怕自己也感染瘟疫?”
谢期沉默了片刻:“很久之前,他曾问过我在异世界的工作。”
“我跟他简单地介绍了下这边的医疗, 但他似乎弄错了,固执地认为我是个能媲美太医的全能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