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盟的人」程澄没有细问投影的事，虽然好奇。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她有必要怀疑「梨茶」话语的真实性。
梨茶在六维空间里待得差不多了，她从里面跳出来，关闭了出入口: “两年前的血盟绑架案，你现在用终端查，应该还能查到，你如果还不信，也可以去问梨花，她们来的太晚，血盟的人杀了梨茶后，她们才赶到。如果我没有进行投影，她们找到的就只会是一具尸体。”
火火已经调出了两年前的「瑞星绑架案」给程澄看，当程澄看到，新闻报道上写着幸存者仅有一人，且一个血盟的人都未抓到的时候，她对「梨茶」的话信了九成。
“既然你不是真的梨茶，那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梨茶」很高兴程澄能问她的名字，她摸了摸小蛇的脑袋: “你还是叫我梨茶吧，因为我原来的名字发音很拗口。”
说着，她嘴唇微张，冒出了一个简短的发音。
程澄只觉耳膜里「嗡」地一声，那个简短的音明明是从梨茶口中发出的。但程澄听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像是直接传递给了她的灵魂。
毫无抵挡，也无法抵挡。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才发现这一道声音竟包含了好几个字的发音，因为混杂在了一起，所以听起来只有一个音。
没过多久，程澄感到鼻腔里一热，她流了鼻血，却也懂了那道声音的意思。
「三三得九」她说着，接过梨茶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鼻子。
“没错，按照声音的投影，到三维确实应该是这个。”梨茶有些愧疚地眨了眨眼， “我没想到你能听懂的，要是没听懂，也不会流鼻血了。”
程澄摆手表示她没事，是她自己想要尽力听懂的，不怪梨茶。
仅仅一个发音，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程澄决定，她还是管她叫梨茶吧。总不能她每次喊梨茶的真名，都要淌一串鼻血，这感觉可不怎么好。
“不过，一般人很难理解高维事物，你真的很不一样，橙子。”梨茶拎起小蛇的脑袋，将它重新缠回手腕上，小蛇就又变成了平时的终端模样。
“也没什么不一样吧。”程澄不太确定，她能理解高维语言，会不会是玄元道医心法的功用。
她现在还没突破到最高层，如果能修炼到最后的大境界，她可能会发现些什么。
梨茶眉目一凝，运用她的场能力，在宿舍里升起一道隔音的空间: “橙子，我刚刚在六维空间里的时候，反思一下了，我受伤越来越重的原因。我和那些我要对付的人一样，都犯了傲慢的错误，我不该轻视低维生物。
“我一直不太会交朋友，之前总担心我的事情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什么都没跟你说，我想要尽我所能地保护我不可多得的朋友。可我现在发现，没有什么是需要一直被保护的，你是我的朋友，不是襁褓里的婴孩，我不该轻视你的能力，我需要你的帮助。”
程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说话。
虽然她心里清楚梨茶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很危险。但相比危险，她更想知道真相，好奇心占了上风，她才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
“毕泉可以联合血盟做他的打手，我也可以找帮手。”梨茶的眼睛亮亮的， “程澄，毕泉就是我们那个空间的另一个投影人，他跟我们理念不同，他想用落后的理念统治这里，而我们不想看他破坏世界，所以只能想办法杀了他。”
“毕泉就是上次在临时宿舍下令杀我们的，那个毕长官吗”
梨茶却摇头: “那个毕长官的账号是他阿长的，因为他在六维空间里是男身。所以三维投影的时候，也只能投成男身。据我推测，他似乎是设法控制了他阿长，让那个身居高位的女人对他言听计从，连账号都能借他。”
「男身只能投男身，那你原先是女身喽」程澄的关注点有些跑偏。
梨茶无奈苦笑: “当然，我们那里也是女尊社会，这些男的总想搞什么平权平等，烦都烦死了。只不过，我没想到他在六维空间搞不成，还要跑到三维世界鼓动，我现在都怀疑，我们的空间坍塌，跟他们有没有什么关系。”
程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倒在床上，脑部的血流充盈许多以后，她的思维也敏捷了许多。
“我记得你说过，近些年男的数量才多起来，以前是见不到这么多男的，跟毕泉的活动有关吗”
「他们都活在阴沟里」，她还记得小炎告诉她的，那首来自佚名作者的诗。
“有。”梨茶非常确信地点头， “以前他也是单枪匹马，所以收效不大。直到最近几个月，他搭上了血盟高层的线，才越来越张狂。你看各地报道的智能机器人狂暴事件，凡是涉及到以太晶体的，都是通过血盟流入的。”
「联邦政府不管吗」程澄不解。
“管，但是她们只按常规的狂暴化来看待，她们不认为血盟能成什么气候。”梨茶想了一下，接着说， “我甚至怀疑，联邦的高层里还有毕泉的人，只不过还没被我们发现。”
程澄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被子压在身下: “所以，梨茶，你是想让我帮你杀人吗”
“在你们的认知里，高维生物应该不算是人，毕泉的身体能被他占据，说明毕泉早就死了。不管是被他杀死的，还是自然死亡的，那都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梨茶说， “橙子，你的道德感总是这么高，真的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她觉得她已经尽量让自己冷心冷血了，可在梨茶看来，还是不够吗果然，蓝星的痕迹不是那么好洗掉的。
「那你看我像哪个世界的」程澄坐起来，用玩笑的口吻说， “四维空间吗”
“不是。”梨茶认真地说， “你像来自女男平等的世界，或者，男尊世界。我不知道那么多的空间里会不会有男尊世界的存在。如果有的话，我是想象不到他们是怎样形成的，或许是毕泉那样的人成功了吧。”
程澄对梨茶的敏锐感到惊讶，但一想到她的真身是六维生物，又觉得这份敏锐合情合理了。
「那么，橙子，你究竟来自哪里」梨茶手腕上的小蛇弹出了悬浮屏幕，上面的内容程澄看不到，但能看得出，他们俩在交流。
程澄咬了咬牙，决定也对梨茶和盘托出，心中的秘密藏了太久，总归是要找个出口发酵的。
她先拆下了终端火火，按了强制关机键。有些事情，她还不想让火火知道。
“好吧，梨茶，我承认，我确实来自旧世界，跟这里相比，那里是实打实的男尊社会，你听我说完，先不要激动。我并不喜欢那里，我是被一个天才置换到这里的，那个天才说想去看看旧社会，而我是合适的置换人选。”
梨茶摸了摸下巴: “这就有意思了，你说你来自过去”
“嗯，应该是过去吧，我也不太确定，这里的星系跟我来的那里很不一样，我还没有找到我以前的星球。”程澄并不多么沮丧， “如果可能的话，永远不回去也挺好。”
“可是程澄，我不理解的是，你既然在男尊社会长大，来到这里后，不会想搞平权吗像那个毕泉一样，因为这里跟你的认知不符，一般人是无法适应的。”
看来，梨茶得知了她的来历后，开始怀疑她的动机了。
程澄苦笑摇头: “你不是说过了，我不是一般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或许你可以理解成，我在原先的世界，就像毕泉在这里。但是，我不会同情他，更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多余的情感，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男尊社会的恶。所以我不会希望这个世界也被污染。”
小蛇的悬浮屏幕被梨茶关掉，梨茶看向程澄，笑了笑: “我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跟你做朋友了。”
「为什么」程澄知道，仅凭言语，梨茶是无法完全信任她的。就像她现在也无法完全信任梨茶这个高维生物一样。
她们若是想要获得彼此的信任，还要看看她们将来的行动。
“因为我们，都长了一身的反骨吧。”梨茶的声音轻轻地，但说出的话却如刮骨的小刀，嗜血又锋利。
第57章
程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枕部，没摸到太明显的凸起，她想起蓝星上有个历史演义，里面说某某人天生反骨，那反骨就长在了他脑袋后面，后来那人果然反叛，算是应验了他儿时算命大师的预言。
只不过，程澄摸着摸着就笑了起来，她后来到了医学院，有专家指出所谓的「反骨」，不过就是先天性的颅骨畸形，也有可能是生育技术不发达导致的产伤，根本与「反骨」毫无关联。
梨茶不知道程澄在笑什么，她正忙着让小蛇把她们掌握的数据显示成程澄能看懂的三维语言，打算一会儿交给她。
笑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的程澄，捡起床上的烈焰熔岩终端，按了开机键。
她正要把火火戴回手腕上，却猛然发现，火火一亮，就弹出一块有着红色感叹号的屏幕，提醒她边城区的晶体系统被攻破了，接下来，将有两周的时间陷入晶体无法补充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