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眼中现出明悟,他发出一声高亢咆哮,腾身而起,身躯搅散云雾,冲下了九天。
身在西极附近的神族有所察觉,不由脸色骤变,先后现身,试图阻止烛龙。但猝不及防之间,前来的神族实力尚且不足与这等上古大妖对抗。
撞开拦路的神族,烛龙的身形不断变大,笼罩在八荒之地上,自云中隐约投下阴影。
他阖上眼,夜色便就此降临于原本该为白昼的八荒之地,日月在这一刹那交汇。
八荒边界,接到昊天太爻出诸天殿的消息后,灵霜便等在了这里,自然也没有错过日月交汇之景。
她在怔然后,不由轻叹了声,说不清自己是如何心情。
她所言,如今果然成真。
太初五千九百四十五年,灵霜于瀛州内见溯宁,与她定下约定。
如今,约定的期限终于到了。
许多年前,她便已经预见今日,或者说,这一切,原就起于她的筹谋。
那堕入深渊,是不是也在她的计划中?
灵霜从来不喜欢溯宁,这其中或多或少有鸣微缘故,也有几分是因为她始终不能及溯宁。
但她既为凤族巫祭,便不会只凭自身喜恶行事。
为凤族,便是以身为祭,又何足惜。
在烛龙卷起八荒之地时,她轻身而起。翅羽灿烂的凤鸟乘风,发出一声清越啸鸣,撕裂沉默夜色,挟裹着炽烈火焰落向八荒。
盛国宫城中,高有数丈的神像伫立其间,在这尊神像面前,人族便显得异常微渺。
此时宫城中正在举行一场敬奉神族的祭礼,作为人牲的奴隶手脚被缚,跪伏在祭台上,神情或麻木或畏惧。
这是深冬难得的一个晴日。
轩辕长秋抬头仰望神像,面上神色沉肃,神族帝君,已出诸天殿。
目光自神像上掠过,他环视四周作为祭品的人族奴隶,最后看向了前方着衮冕的轩辕熙。
他一步步向祭台行来,面上踌躇满志,连垂下的冕旒也掩不住他眼中野心。
诸多盛国朝臣与着甲的卫士侍立在侧,礼乐声响起,周围气氛庄严肃穆。
燧人翎身上甲胄泛着寒光,按住腰间佩刀,经战火洗礼过的容颜透出如刀锋的锐利。
昔年虞渊十二部分裂,燧人部随轩辕部拥立得天命的轩辕熙,此后征战东荒,及至如今。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轩辕熙登上了祭台,站在轩辕长秋面前。
宫婢奉上礼器,按照仪程,将由身为帝师的轩辕长秋将礼器交到轩辕熙手中。
轩辕长秋抬手取过玉琮,就在这一刻,天边风云突变。不知从何处而起的轰鸣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夜色蔓延,天穹逐渐被昼与夜分割,日月竟就此交汇。
见到这等异象,盛国宫城中不由哗然声四起,众人俱都面露惊异之色。
祭礼上会出现这样的异象,难道是上天对此不满,因此降罪?但君上承神族天命,他为主祭,怎么还会令上天不满?可是作为人牲的奴隶还不足?
“保护君上!”宫城禁卫高声道,手中利刃出鞘。
甲胄碰撞声响起,禁卫快步上前,持刀立于祭台前。
轩辕煕回身,并未因天边异象现出惊慌之色,但也不由紧皱起眉头,不清楚眼前景象因何而起。
在他身后,朔风吹鼓了轩辕长秋的袍袖,他眼中透出复杂意味。
人族所等的契机,终于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
轩辕长秋的目光自背后落在了轩辕煕身上,在众多宫城禁卫护持于前方时,他手中现出长剑,双手握剑,决绝地从轩辕煕头顶刺入。
谁也没有想到,身为帝师的轩辕长秋会向自己的学生出手。
他辅佐轩辕煕近两百载,从只占一隅之地到如今东荒尽归治下,数次护他于生死间。如果没有轩辕长秋,便不会有今日的轩辕煕。
就算是轩辕煕,也没有想到一路领轩辕部追随于他的老师,最后会将剑锋对准他。
前方宫城禁卫回过头,纷纷面露错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仙君全力为之的一剑,就算轩辕煕已入上三境,也不可能抵御。不过瞬息之间,体内生机便已经为剑光尽数湮灭。
轩辕煕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眼中映出轩辕长秋的身影,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为什么……
他口中徒劳地发出嗬嗬声,喷涌的鲜血染红了玄黑衮服。
“君上——”
在他倒在祭台的闷响中,周围盛国朝臣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轩辕长秋,你敢弑君?!”须发皆白的老者厉声喝道。
没有理会他的指责,轩辕长秋抬手示意,燧人翎等数名自虞渊而出的将领没有犹豫,领兵冲上了祭台,刀锋出鞘,将还未回过神的宫城禁卫压制。
“你们想干什么?!”
看着这一幕,祭台上下不知内情的人族都露出惊慌之色,这位帝师是要弑君自立吗?君上可是承神族天命!
轩辕长秋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转身看向神像,掌心灵力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