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窗站着,动作随性,一双长腿自然地伸着,技术出奇地不错,苹果皮被削成长长一条,没断。
晏宁瞅一眼长长的苹果皮,诧异于他这娴熟的技术,视线上移,发现他目光森寒,像刀锋边缘泛起的冷光。
方闻洲继续说:“最近降温了,身上有旧伤,更要注意保暖,病房里不冷吧?”
晏宁乖巧地答:“不冷。”
沈濯嗤笑一声:“废话。”
“医生嘛,废话总是比较多。”方闻洲看向晏宁,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期期艾艾道,“之前我就想问了,你们俩……”
他顿了下:“有些冒犯,抱歉。”
沈濯头也不抬地冷冷道:“知道冒犯你还问?”
“…”
晏宁不知道沈濯为什么总呛他,总之气氛很尴尬,她只好打圆场:“不会。他是我上司。你别在意,他最近心情不好。”
沈濯很不高兴,但前男友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闷头奋力削苹果。
“那我就放心了。”方闻洲长舒一口气。
沈濯心底不爽,手下一用力,苹果皮断了。
什么叫他就放心了?
他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气氛实在不适合继续聊下去,方闻洲说:“我先走了,有哪里不舒服,随时让护士来找我。”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晏宁:“好。”
沈濯:“慢走不送。”
晏宁剜他一眼,他浑然不觉,把苹果切块装盘递给她,说:“多吃点苹果。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方闻洲走到门前,一手扶着门把手,闻言回头笑道:“苹果吃多了会加重胃肠道负担,引起不良反应,还是适量吃吧。”
“适量,适量。”晏宁笑着说,又飞给沈濯一记眼刀。
等方闻洲走了,她拿抱枕砸他:“你别总这样,对人家态度也太差了。医生啊,救死扶伤,多值得尊敬的职业。”
沈濯接着抱枕,放回床上,不耐烦地说:“他喜欢你。”
一个楚浔还不够,又来个方闻洲,他烦都要烦死了。
太直白了,晏宁不知道怎么接话。
名利场里混了这么久,晏宁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年纪,对好感的感知度比普通人更敏锐,但方闻洲是萧知许表弟,只要不戳破这层窗户纸,她愿意和他一直保持友好的朋友关系。
沈濯把这阵沉默当成默认,立刻问:“难不成你也喜欢他?晏宁,你近视多少度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晏宁嘟囔道,“我现在是上升期,萧知许说了,不让我谈恋爱!”
沈濯冷哼两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她:“你的合同里有这条吗?改天我加上去。”
这是有些公司签爱豆时会在合同里附加的条款,听起来就是霸王条款。
晏宁不乐意,说:“我又不是流量明星。”
“那也不能谈恋爱。”
又绕回来了。晏宁满口答应,接着就转移话题,自己也没察觉到她下意识在哄他:“你今天去公司开会啦?”
沈濯“嗯”一声,都不用怎么哄就好了,愿意多说几句:“谈对《流芳百世》的投资,就是陈述的新电影,剧本我看了,还不错。”
“很不错对不对?我也看了。”晏宁眼睛亮晶晶的,说,“萧知许也觉得很不错,想让我接下来,演越关山,下个月试镜。我都好久没拍武打戏了,还有点紧张呢。”
她想接?
沈濯一蹙眉,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
沈濯的嘴唇翕动两下。
流芳百世的剧本他看了,决定投资是专业团队评估后的结果。
其实越关山这个角色很出彩,她自由、倔强、骄傲,被现实和虚幻撕扯,在理性和欲望之间游荡。爱与欲,情与理,陈述很擅长处理这种辩证关系。
这是部好电影。
一部有很大希望得奖的作品。
可晏宁的身体不允许她再拍打戏了。
这次住院,趁着空闲,沈濯带她把能做的体检项目都做了一遍,这才知道她“刀马旦”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有将近一整年的时间,晏宁待在剧组里边练功边拍戏,威压一吊就是大半天,浑身青青紫紫是常事。那部电影最终票房成绩一般,却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让晏宁一举超越所有同龄在役女演员,自此地位超然。
电影圈很久没出这样的紫薇星了,天生一张电影脸,不用刻意找角度打光,怎么拍都好看,更关键的是,她沉得下心吃得了苦。
流量为王的时代,能沉住气好好拍戏的人不多了。
但晏宁也留下了一身的伤。
腰部和腿部和拉伤时至今日依旧困扰着她,身体差的动不动就要生病。沈濯不敢想,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再耗费心力去拍一部武打戏会怎样。
很别扭,沈濯不想承认他真的在关心她,含糊其辞:“总之别拍。”
晏宁沉着脸面无表情。
她是个很典型的水瓶座,平时怎么样都行,骨子里其实有点“放荡不羁爱自由”那味儿,特不喜欢有人限制她的自由干涉她的选择,反骨一下子就长出来了,很认真地问:“如果我非要拍呢?”
“那么多好剧本,不要急,再挑一挑吧。”
“不要,就拍这个!”晏宁赌气似地说,“咱们俩早就……早就分手了,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