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的时候。”
“哦，那前面你没听到，我和她……”沈濯一哽。
深夜花了半分钟威胁一个小演员这种事，他实在说不出口。
沈濯也是顿了几秒后，才发现在这时候停下来，很像是默认。
一片沉默中，谁知晏宁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她又不是傻子。
沈濯垂眸去看她。
晏宁敛着眸，神色很淡，额前有几缕毛绒绒的碎发，橘黄色灯光下，整个人都显得很柔和。
沈濯忽然想起那种随处可见的氢气球，用一根极细的绳子连着，可以飘在空中。他的心情也同样飘忽忽的，绳子的另一端，在晏宁手里。
很荒缪，陆嘉佳居然觉得这俩人在“打情骂俏”。
场面一时很尴尬，但可能也只有她觉得尴尬。
李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做了个“请”的动作：“陆小姐，有些事情想找您商议一下，麻烦您了，请跟我来。”
夜晚气温低，雨下了没一会儿，就变成雪了，冷雨夹着雪花往人脸上扑，晏宁下半张脸缩进衣服里，被沈濯塞进了车里，购物袋被随便扔在地上。
“你说的那个什么记，在哪？”
晏宁望向窗外，台阶上萧知许正在气冲冲地朝她做磨刀抹脖子的动作。
晏宁一乐：“不知道，随便编的。”
当时脑子里只闪过了这一个名字，顺口就说出来了。可能吃过？晏宁也不记得了。
沈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不得了，会说瞎话了。”
“跟你学的。”晏宁斜他一眼，扭头对司机说，“阿叔，往我家那边开，小区对过有家砂锅粥。”
“我什么时候跟你……？”
“那个，”晏宁没听他说完，指了下购物袋，“拿回去。”
“我这不是挺言而有信的。”沈濯笑了，“款式不喜欢？”
“……太贵了。”
她可以随意收萧知许他们的礼物，也可以随意送他们礼物。但是沈濯的，她不想收。
沈濯眸中溢出笑意：“几十万的项链能拿来送猫，现在一个包又嫌贵，这可不是我们阿囡的作风。”
晏宁一怔，被他这个称呼弄的耳垂发烫：“……你看我微博了？”
沈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瞥见窗外，雪下的更大了。
“阿囡，快看，好大的雪。”
晏宁这才看见。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雪下大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三两个裹着厚重羽绒服的行人低头踽踽独行。
晏宁双手扶着车窗，看得出神，嘴角慢慢漾起笑意。
在北京待了许多年了，每次见到雪，还是忍不住激动。
晏宁拿出手机，对着外面拍了张照。车速太快，照片有些模糊，她还是发到微博上了。
私心想记录下这一刻。
这无人知晓的时刻，窗外暴雪，而温暖静谧的车厢内，身后人的呼吸声绵长。
今年的初雪，有人与她一同分享。
无论前途如何渺茫，晏宁觉得，有这一瞬已经足够。
她的人生，就是为了这样几个瞬间。
沈濯也歪歪斜斜地靠着车门，那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他望着晏宁，眼底浮现出怀念的色彩。
有一年冬天他们在北京，遇上下大雪，晏宁半夜跑出去堆雪人，她原本就得了流感，病还没好，又差点发烧。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小孩似的。
车子开在北四环上，深夜，一路畅通无阻。雪下起来很快，到了地方，街边绿化带上已经有积雪了，天光被映成薄薄的粉红色。到店里十几米的距离，他们不得不撑一把黑色长柄伞。
风也紧，靠的那么近，居然让人有一种在风雪里相依为命的错觉。
晏宁很怕冷，进到店里才肯把手伸出来，轻车熟路地点菜，干贝鲜虾砂锅粥、花雕熟醉蟹、流沙包。
这是家入乡随俗的深夜食堂，晏宁点完，又问：“还有豆汁儿吗，来一碗。”
“有。”服务员咬着笔帽刷啦刷啦地记单子，撇了他们俩一眼，确认道，“要一碗？”
“一碗。”
此时沈濯还对即将要发生什么毫不知情，无所事事地打量这间小店。
很小，也没几个人，胜在干净。
晏宁一直很爱吃这种店。
“这家超级正宗，平时人很多，”晏宁解释道，“今天雪下的大，天气不好。”
沈濯“嗯”了一声，不大在意这个。
他吃东西一向很随意，在纽约的时候，有时忙得顾不上正经吃饭，就用公司的微波炉随便叮一个三明治吃。
倒是晏宁，她太瘦了，藏在衣领里的下巴细细尖尖的，确实需要好好吃饭。
服务员来上菜。
那碗绿乎乎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不知名液体端上来时，晏宁伸手做了个动作，示意服务员把它放在沈濯面前。
沈濯：“？”
晏宁慢吞吞喝着粥，说：“老北京特色小吃，你尝尝。一般人我不带他吃。”
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不喝吗。
是毒药也甘之如饴。
沈濯屏住呼吸，尝了一口，脸色瞬间五彩缤纷起来。他抬起手握拳挡在唇前，眉头紧锁，眉心形成一个“川”字，良好的教养让他没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了。
“咳……这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