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稚柔坐在榻旁,垂眸看向晏周,昨夜他替自己挡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她没想过,晏周会为她做到如此程度。
即便他曾伤害过自己,但在救命之恩面前,这一切都显得渺小,赵稚柔哀叹道:“晏周,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晏周听得少女轻柔的嗓音,极为空旷遥远,他醒来时,一旁坐着人,然而天色昏暗,他压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那人并不是他的公主殿下,他下意识道:“你、是谁?殿下呢?”
“殿下安全无恙,我们一起救了她。”面容模糊的男人终于开口,嗓音如沙砾擦过玉石,清透之中,透着几分垂垂老感。
“我们?救了她?你是何人?”晏周喃喃自语,欲要起身,心口处便传来一阵猛烈的痛意,他捂着心口,疑惑地看向眼前男人。
“你回去后,自然便知我是谁。”男人低叹,手中的佛珠碰撞,发出声响。
晏周止了动作,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幔帐,苦笑道:“她也许,并不需要我了。”
“……你若死了,对她才是最大的困扰。”男人话语隐隐含着几分痛意。
晏周一顿,心脏忍不住刺痛起来,心胸一窒,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紧紧捂着心口处的藏着的那个荷包,试图让痛意缓解。
“可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啊。”
“是啊,回去的路在何处?我亦迷失太久了……”男人的声音隐入阴影之中,声音若有似无,静寂中无比突兀。
晏周看向男人,一身天青素袍,腕间一串破碎的佛珠手钏,骨节分明的指尖,血迹点点。
有个可怕的念头自心中升起,几乎是下意识,他哑声道:“你、是我?”
对面男人指尖微顿,嗓音低沉,“……是,我们是同一个人,只是我来自前世。”
“前世?”晏周不解,这世间竟有如此玄幻之事?
另一个晏周,淡淡道:“也许你不信,但的确如此。”
“前世,殿下和我真的和离了么?她嫁给了谁?”晏周忍着心口的痛意,即便不愿面对,但他想,若真的回不去,知道殿下过得好,也可安心。
“和离……”男人的声音明明灭灭,身影越发模糊,晏周还未反应时,眼前男人已无踪迹。
“你在哪里!”他艰难喊着,然而静寂的室内,并无人应答,空旷又昏暗。
晏周面色苍白如纸,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少女遗失在马车上的荷包,熟悉的暖香扑面而来,让他心安了几分。
然下一瞬,他便坠入无尽的深空之中。
——
“殿下,您歇一歇吧,你已经守了两个晚上了。”青凝捧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担忧说道。
赵稚柔行至洗漱台,接过青凝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脸,疲惫道:“没事。”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不安,整个晚上,晏周除了呼吸声之外,在于其他反应,便是连疼痛的呻吟也无。
她真怕,晏周会像话本里说的那般,依旧活着,但永远不会醒来。
青凝一边示意小宫女摆早膳,一边低声道:“殿下,夫人快到东宫了,可要奴婢安排什么?”
“你让人收拾好偏殿。”赵稚柔擦干净手,其实心里忐忑,毕竟晏周是因为她才出事。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的宫女道:“殿下,晏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赵稚柔连忙朝着门口走去,就看到陈氏匆匆而来,她迎上去哽咽道:“母亲,您来了!”
“好孩子,莫哭,事情经过我都听赤峰说了,不是你的错,你万不能自责。”陈氏气喘吁吁,看着少女眼下青黑,知道她*心里必然是有负担的。
“母亲,这件事怪我思虑不周全,若当时多个心眼,想来也不会……”赵稚柔落了泪,这下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陈氏拍了拍赵稚柔的手,压着心里的痛意,安慰道:“柔儿,不怪你,这件事谁也不愿看到。”
她再怎么独立,也只是十八岁的孩子,从未见过那般血腥的场景,晏周在她怀里昏过去,至今还未脱离危险,她一个人着实承受不住。
“母亲,晏周还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赵稚柔眼眶含泪,将陈氏领进内殿。
陈氏看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突然想到了她早逝的丈夫,太过相似的眉眼,直击她的内心。
她忍着心中痛楚,坐在榻旁,低低唤道:“周儿……”
赵稚柔立于一侧,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此时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便见得赵锦禹和许静窕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白无凭和两位御医。
“兄长,表姐,你们来了。”赵稚柔心下安了几分,握住了许静窕伸来的手。
“芝芝,你精神很不好,先去睡一会儿好吗?”许静窕想起那日少女的奋不顾身,心里只觉得心疼和惭愧。
赵稚柔摇了摇头,强撑着精神道:“我还好,等会儿吃点东西就行。”
“老夫人,老师出事,孤有一定责任,您放心,孤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赵锦禹朝着陈氏行了一礼,言语之中满含歉意。
陈氏闻言,当即就起身,“太子殿下言重,事发突然,怪不得谁。臣妇只求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孤一定在调查,明日应该就有结果,只是少师……怕是没那么快醒来。”赵锦禹眉头紧锁,这两日晏周出事,原本消息压了下去,但也隐隐有传闻,朝堂之上风云再起,令他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