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一直站在圈外的谢周霖已经跨进圈内,伸手抱住已经昏迷的女生。
他面色发青,低声叫来几个跟班,把计分表扔给其中一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血色的,冷汗淋漓的人,没有犹豫地弯腰抱起她,一边点了几个人,抬步就走,“跟我去医务室。”
她的身体冷得可怕,后颈处却隐隐发烫。淤青肉眼可见在她的大腿和手臂上扩散,眉头因为疼痛紧紧拧在一起。
弗兰德的体育会场室内有内置医务室,只是这短短一段路,谢周霖就感觉到她的身体温度正在逐渐升高,透过薄薄一层运动服将体温传给他,她的脸靠在他的胸口,连带着他的心口位置温度也逐渐攀升。
“她还好吧?没死吧?”
“说这么晦气!!”
“看她那脸色,跟死了也差不多……”
谢周霖冷眼一乜,几个人面面相觑地闭上嘴。
只是不知为何,他环着她腿弯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面积也变得难受。汗水和体温交织的黏腻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谢周霖边走着,一边无法抑制地想起她早上被那盆冷水浇得浑身湿透的场景。
锁骨泛着冷青的白色,几乎透明的衬衫紧紧地贴着胸口的皮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依稀可见衬衫下的柔软和浅粉。
她那时表情茫然无措,好像整个人被孤零零地排除在风雨中心的世界之外一般。
谢周霖的眉蹙得更深,他抬起自己的视线,看向正前方。
跟班的一个男生知道他有洁癖,献殷勤道:“班长,不然我来?”
“……”谢周霖面色没有变化地道,“你去叫老师,跟他解释现场情况。”
他边说着,步伐边加快。
上完楼梯后,走进回廊,到了医务室门口,身后的人帮他打开门,谢周霖快步走进去,俯下了身,将她放在病床上。
忽然他动作一顿。
女生不知何时哭了起来。她一声不吭,空气中多了几分水迹的湿润,泪珠从她的眼角沁出,从睫毛滑落,悄无声息地落下,和冷汗融在一起,额边的细发丝丝绺绺黏在脸颊上。
眼泪也像一盆冷水一样。
谢周霖看过那天杂物间的视频,他尽管不赞同陆明熙的做法,但是也不愿意多管闲事。那天的女生跪在阴暗的房间中,低着头,肩膀抽动着。旁边举着摄像机的人一边嘻嘻哈哈,一边质问她:“你哭什么?”
“加害者有什么资格哭?”
——加害者凭什么哭泣?
谢周霖盯着那张脸沉默着出神思考,直到后面传来推门声和脚步声。
“班长,老师来了!”
“……知道了。”谢周霖回过神来,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拉上白色的隔离布,和校医问好过后离开了医务室。
跟班和他报告:“测试表做好了,也交上去了,不过女生组那边有对这次成绩不满意,提出要重新测试的。”
谢周霖边下楼边说:“不用理会。”
顿了顿,他又问道,“有纸吗。”
“纸?呃我找找……在更衣室里,没带过来。我现在去自动贩卖机买一袋?”
“算了。”
谢周霖没说什么,只是加快步伐。
掌心残留的黏腻感让他无端很不舒服,像是在皮肤上悄悄蔓延一般。他攥紧左手,复又松开,最后还是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啦的水流冲洗手掌,他心里难以言喻的烦躁才缓缓被抚平。
只是很快,他又蹙起了眉。
对着镜子,他看见自己胸口前原本干燥整洁的衣襟上,多了一小片浸湿的、浅浅的泪痕。
“……”
谢周霖决定等它干了再出去。
第6章 006.
季殊醒来的时候,医务室的窗棂被午后的阳光覆盖,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洒在床上。
她的被子暖洋洋的。
很久没睡过这么安逸的觉了。
后知后觉,季殊睁开眼睛。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她被惊地猛坐起身,支撑着床的手臂便一阵痉挛似的抽疼,她抽了口冷气,抬起头,看见医务室的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二十分。
“……”
算了,下午的选修课看起来是错过了。
季殊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听见动静,白色的隔离布被拉开,坐在桌前的校医看向她:“你醒了?”
校医是个戴着眼镜的低马尾女人,看起来约四十多岁,面容和蔼:“你伤得不轻,还想去上课吗?就在这里先休息吧,等放学之前我给你开点药带回去。”
季殊这才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纱布,碘酒和消毒水的气味像是渗进毛孔中似的。
“我得去拿东西。”季殊的手机还在教室里。
“书包是吧?”校医笑笑,转眼便把书包拎到季殊面前,“下午你昏迷的时候,有人送过来了,你看看东西是不是都在。”
季殊有些意外。
她接过书包,一边翻起来一边问:“谢谢。是谁送来的?”
校医说:“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季殊哦了一声。那应该不是谢周霖。
作为学生会首席和会长,弗兰德金字塔尖的人物之一,没有谁会认不出谢周霖。
她下午晕过去之前似乎看见了谢周霖的脸,但因为意识实在模糊不清,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谁送来的,只是在听到自己的名次之后一卸力,便浑身都支撑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