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咽下了毒药，在谢泠饱含期待的目光中浑身痉挛，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吐血。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之前，有腥甜芳香的液体滴入唇中，她的头疼得要炸开，但是不消片刻，那些痛苦全都消失了，她甚至觉得耳聪目明，浑身舒爽。
谢泠一脸狂喜，抱着她笑了好久。
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春娘陶醉地叙述完整个过程，表情完全可以用痴迷来形容，带着十足的自欺欺人，她笑了。
谢姜芨搓了搓胳膊，试图压下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问，“你和谢泠有多久没见了？”
春娘茫然抬头，皱着眉思考着什么：“不太记得了……时间过得好快，离开他之后，我就认识了沈二，来到了这里……”
谢姜芨闭了闭眼。
不必再说下去了。
谢泠终于研制出了可以彻底让人疯魔残疾的毒药，在于春娘分别后，兴致勃勃地回到傅家，给他的孩子享用了。
什么仇什么怨？
她下意识牵过傅堪的手，想安抚一下，却发现掌心的温度冰得吓人，月色已大半淹没在乌云之中，昏暗的光亮显得他神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所思所想。
叹了口气，拉着他侧过身，让出一条道路，身后的魂魄们开始排序挤入，不消片刻就将春娘团团围了起来。他们年龄都差不多大，大部分甚至还不会说话，只歪着脑袋看着春娘，脸上显出几分天真的好奇。
春娘因为过度疼痛而麻痹的身子开始发抖——这么多的孩子，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比遍地的小蜘蛛还恐怖，她有点想吐，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恐惧，呼吸越来越急促。
只要等那女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来把她生吞了。
为首的男孩走上前，他想捏捏春娘的脸，虚无的手臂却直接穿过她的身体。他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身后又挤上来好几张小脸，你蹭我我蹭你地看着面前的断臂女人。
就这么大眼对小眼地看了一会儿，男孩终于开口了：“你是谁呀？”
有人小小声在人堆里说道：“母亲……”
有人随着他的声音一块儿喊，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春娘一扬下巴，将脸前的碎发甩去，神情漠然地看向谢姜芨，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为首的男孩突然消失了。那些唤她“母亲”的孩子们接二连三地黯淡下去，一直到最后，只剩下沈敬远远地站在那儿。
和母亲交流最深最密切的一个孩子。
“我恨你。”
她听见他稚嫩的嗓音这么说。
“哦，”春娘点点头，“恨吧。”
谢姜芨走过去，拉住沈敬的手挡在身后，金线自她指尖飞出，缠绕在春娘的脖颈上后消失不见。
她说道：“那么多孩子的寿命加在你的身上，看起来你还能活很久呢。久到断手会重新长出来，但是长出来的瞬间又会被砍下，这就是你要的长生。祝福你。”
春娘冷笑一声，她看着沈敬化作一缕淡淡的金光汇入到谢姜芨手中，随即消散，笑得更加大声。
谢姜芨转回身去，任凭那笑声逐渐癫狂，最后沙哑，她看向倒挂着的沈六，傅堪随即将那蛛丝割断，火柴棍似的男人头朝地摔落，对半折叠0。他浑身骨头都碎成粉了，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直到傅堪一脚把他身子踹平，他才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有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谢姜芨在沈六的痛呼中回过头，只见春娘背后的衣物轰然炸开，血肉四溅，无数粗壮的蛛丝自她脊柱处窜出，化作数道利刃直直地刺穿心脏。
她的身体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缓慢地向后倒去。
咔嚓——
四周不断地延伸出扭曲的裂痕，无数碎裂的镜片自天上掉下来，在空中化为齑粉，地上的尸体、蛛丝也全都慢慢沉进大地，大火退去，天际有一束熹微的光亮洒下来。
蜘蛛之母渐渐化成了她原本的面貌，仅剩的几条腿从末端开始消散，苍白瘦削的脸上显露濒死的痛苦，五官扭曲成一团，已经和美丽这一词毫无关联了。
“她自尽了，”傅堪语气淡淡，转头看向沈辛已化为鲤鱼的尸体，“这样算是解脱吗？”
为了躲避灾难的鱼人们纷纷跳水，此刻村庄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沈六苟延残喘发出的粗气。
“人、妖、鬼我都见过了，天上也去过，地上也走过，地下肯定还有未知的世界，如果这世道真有公义，她大概还有更多苦要受，”谢姜芨回答道，“或许魂飞魄散才算是真的解脱。”
系统的声音随着她的句末尾音响起：【恭喜宿主，鱼人村剧情已完成100%。接下来开启剧情碎片——】
“等等，”谢姜芨打断它的话，声音冷淡，带着浓浓的倦怠，“……我太累了。”
从火里逃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身子冷得厉害，五脏六腑都卷起来发抖，方才完全凭着仅剩的一点热血撑着，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双腿也开始发麻，快站不住了。
再让她去经历一下以前的剧情，怕是回来的时候都尸骨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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