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拂过,将桌板上的一本残破册子吹起。
知道傅堪看过这本日记以后,谢姜芨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地摆在外面,反正他也看不懂她的字。
前面几页在他坦白之后就被她撕去,只留下后面凌乱的鬼画符,他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还是无法参破其中真意。
唯有那带着血迹的“恨”字刻骨铭心。
记忆中,谢小九经常在他面前出现,大部分都是由谢泠带着,和他沟通交流却少之又少。再年长一些,她端着药进来,一言不发,只盯着他服完药再出去,像是对待犯人。
日复一日。
难得有过交流的时刻……记忆一点点恢复后,他时常会想起那日午后的浓浓困倦。那是他发病最厉害的一次,在那之前谢小九和他一同午睡,醒来后,突然口吐鲜血、手脚抽搐,倒下后像尸体一样没了声息,父亲皱着眉喊来下人将她抗走,他想去追,等待他的却是激烈的痛楚。
又过了好久,再之后相见……她就沉默得一言不发,偶尔会精神失常地和他说几句话,然后又开始沉默。
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灵魂出窍,换了一个新的灵魂过来。
直到在山洞重新遇到她。
即便这中间的记忆还有大段大段的空白,但他确信,面前的女子和他记忆中那个活蹦乱跳的谢小九是同一个人。
……还成为了他的妻子。
窗户突然被风吹得一响,他心猿意马地咳了一声,合上册子。
鬼使神差地打开窗,熟悉的身影正从首饰铺里出来。她似乎心情不错,脚步轻快,鬓边流苏摇晃。
再一转身,没入了灰黑的人群中,傅堪有些急促地探头去寻,那人若有所感地遥遥回头,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隔空相撞,他恍惚间听见流苏相碰而发出的零丁声响,只见柔软温和的笑意自她唇边漾开,蹦蹦跳跳地向他挥了挥手。
鲜活、灿烂,是他荒芜人生中的唯一点缀。
他的目光贪婪地想要留住那抹色彩,下意识地想回之一笑。
——如果没有看到那黑白的颜色正在缓慢吞噬她的衣摆的话。
谢姜芨方才在首饰铺为自己添置了簪子,给玲珑买了个花色一样、颜色不同的,替信鸦买了条细丝带,可以遮一下格外秃的脖子。
至于傅堪的礼物……她挑挑拣拣,最后只买了一个香囊。
里头包裹着白玉兰花制成的香料,他会喜欢。
刚付完钱准备返程,抬头就撞上傅堪的视线,她心情不错,和他遥遥打招呼,不料只得到了淡淡的一瞥。
在窗户关上的时候,谢姜芨这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来,他俩好像还在闹别扭来着。
……好难哄的人。
不过好在阴晴不定的男主角并不能毁坏她的心情,早膳没有吃饱,她又一头钻进早点铺里啃了一个包子一碗稀饭,感叹一句“这才是生活”后才慢悠悠地回酒楼。
在这里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他们该启程了。
这些天来,她一直睡得不太安稳,常常被梦魇困住,半夜惊醒,浑身是汗,宛如置身在浅浅的水洼里,一颗心也跳得厉害,那蛊虫似在她浑身上下不住游走,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每当她惊醒,守在一旁的人便会立刻搂住她,两个人在黑暗里一句话都不说,只沉默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掌心相贴而传递的体温。
她开始隐隐明白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从何而来,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回到了青春期的时候。
知道隔壁班某个男孩喜欢自己,如果不是非常厌恶和恶心,心中总会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视线相撞的时候心里想起的是“欸他好像喜欢我来着”。
她现在和傅堪对视就是这个感觉。
等回了酒楼,玲珑和信鸦还叽叽喳喳地在房门口吵闹,不多的行李早已被傅堪收好,他倚靠在门边,微闭着眼,气质清冷疏离,倒是显得肩膀上的一大袋行囊有些格格不入。
谢姜芨刚想走过去和他说话,玲珑就兴高采烈地蹦了过来,对着她头上的簪子道:“新买的吗?好看!”
谢姜芨点点头,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她的那一份:“你的。”
随即在信鸦喷火的眼神中抽出淡黄色的细丝带给它系好:“你也有。”
它立刻眉开眼笑,也不急着去啄玲珑的几根头毛了,绕着谢姜芨的头顶转了好几个圈,边扑棱翅膀一边发出破音的长啸。
“我给你买了……”
话还没说完,冷若冰霜的男主角与她擦肩而过:“走了。”
谢姜芨:“……”
看着他的背影,她面色兀地阴沉下来。
“你发什么疯?”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凉凉,“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吗?”
第64章 亲吻 她要让自己成为不暴露全部真心的……
傅堪沉默地和她对视。
谢姜芨抬了抬下巴, 正面迎回他的目光。
感受到气氛不对的两小只假装抬头望天,缩回了还没来得及退的房间里。
她身上的颜色寡淡, 像是被日光稀释了一般,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浅薄的光晕里,宛如将要消融的雪,偏偏脸上五官分明,眼神锐利,浑身是刺地和他对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