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像是怕他还没死透似的,城门楼上又射出一箭。
自指尖飞出的金线在箭头即将刺破小孩胸膛的刹那将它层层绕住,硬生生将它拦停,看着那不断颤抖的箭头,谢姜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小孩摇摇欲坠的头颅终于扯断了最后一丝血皮,沉默地滚落。
旁边的士兵连脸上的血都懒得擦,收刀入鞘,机械地道了句:“您受惊了。”
随即他一摆手,身后出来两个人,将尸体扛在肩上,转身离开。
谢姜芨垂眸,巨大的事变让她的身体与精神全都僵住,下意识看向跪伏在血迹旁边的一对夫妻。
他们看起来年纪很大,头发已半白,跪在地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空气安静得诡异,她甚至能清楚听见女人的抽气声。
“大、大人,抱抱抱抱歉……”那丈夫抖着嘴皮子开口,“我……我……”
“我的孩子!”
他旁边的女人发出一声咆哮,伸手就要去抓傅堪的衣角——她失败了,城楼上的利箭比她的手速更快。
但那箭并没有穿透女人的身体——它被傅堪的手心牢牢攥住,尖锐的头子划破他的掌心,血液就这样顺着箭身流了下去。
一滴又一滴,与地上的大滩血液融合。
“咦?他好像……”
“谁让你抬头!快跪回去!”
“他好像,不是谢大师啊。”
有人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怀疑的声音立刻在人群中传播,直到离他最近的人大喊一声:“他不是谢大师!”
众人再次齐齐抬眼,动作一致得诡异,那跪着的夫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孩子白死了,女人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
跪着的人们纷纷起身,眼神凶狠得像是饿了三个月的恶狼,个个凶相毕露,还不用人指挥,就已经自发地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
谢姜芨贴着傅堪的背站稳,小声提议道:“要不把玉牌甩给他们看看?”
然后高呼一句:我是谢大师的儿子!
……那样保准畅通无阻。
“谢泠姓谢,不姓傅,”他否决道,“这些只是平常百姓,不会认的。”
“那怎么……”
“少爷!”
二人同时被这声喊叫吸引,抬头看去,只见有一身型佝偻的老妪,挤开重重人群艰难地往中心而来。
一直徘徊在头顶急得嗷嗷叫的信鸦顿时一收翅膀,在空中原地立正,大喊一声:“嘎!”
“少爷,哎哟,让一让……让一让!”
“哪来的死老太婆,挤什么挤,疯了吧!“
人群中传出阵阵骂声,那正艰难挤进人堆的老妇人猛地转头,怒目而视,下一秒,巨大的黑色翅膀陡然张开,刚还在喧闹的人顿时被震飞好几个。
“有妖怪!”
“妖兽!是妖兽!”
“看好了!”
那老妇也懒得装人了,在傅堪一行人面前降落,巨大的翅膀将几人挡住,她从胸口掏出一块木牌,在人群前展示了一圈,朗声道:“这就是你们谢大师亲自发的通行证,还有谁有异议,自己上来看!”
听到“谢大师”三个字,有没骨头的下意识又想跪,最后还是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眯着眼睛上前,将那木牌看分明了,这才激动地喊起来:“是,是谢大师真迹……”
激动得像是马上要过去了。
谢姜芨被他们吼得愈加头疼,血腥味一股脑地往鼻腔里钻,看着他们这副朝拜邪/教的样子更是几欲作呕。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没有跪拜而被砍头,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个长得像“谢大师“的人一句话没说被错认,全民愤慨。
她冷笑一声。
玲珑小声嘀咕:“本来还想低调点的。”
谢姜芨捂住她的嘴。
“少爷,少爷,“那老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你……”
不等她说完,信鸦激动地去啄她的眼睛。
“死鸟破鸟!信送到了也不知道回来通报一声……”
老妇人一边躲一边骂,声音却突然顿住了。
谢姜芨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纸条。
若她的猜测没错,那张写着“快逃”的纸条就是老妇人给的。
“唉……”
她叹了一口很长的气,转身,握住傅堪的手,声音低沉,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让你快逃……”
傅堪垂眸,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偏了偏身,躲开她的触碰。
谢姜芨闭了闭眼,忍着痛挤出一个笑容,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傅堪身体僵了一下,想着自己也许该对面前这位涕泗纵横的老妇说些什么,可他就在刚才在记忆的缝隙里不断梭巡,什么也没想见。
只听谢姜芨笑着说:“少爷舟车劳顿,累了,烦请给我们找个歇脚的地方。”
第69章 太监 有我在呢。
在去往老妇家的路上, 谢姜芨和玲珑开诚布公、悄咪咪地,小声密谋了一阵。
她说自己因为身体里的蛊虫记不得很多事了, 脑中的回忆零零散散,很多事情需要她多多提醒才好。
玲珑一直犯困,听得直点头,也不知把她的话听进去没有。说得差不多了,谢姜芨突然灵光一闪,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你身上的蛊虫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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