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怀，怎么对自己的母亲都这么狠心？”谢泠推着轮椅慢慢走出来，月光自他脸上渐渐显露，“下手真是果断呢，要不是小猫的匕首快一步，你早就用剑把她的头削下来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附身，温柔地撩开轮椅上人的头发，傅岚卿的脸就露了出来。
她的心口插着一把匕首，极深，衣物上的血液却早已干涸。她的肤色仍然红润，身体也柔软，显然是刚去世不久，就连嘴角都还挂着微弱的笑意，就像是做了什么甜蜜的美梦一般，沉沉睡去了。
谢姜芨感觉握着自己的手一紧。
她也只好用更大的力气回握。
“你的母亲，刚才去世了，因为你，”谢泠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去陪她吧，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身后骤然长出奇长的巨尾，“啪”地在地上抽出一声巨响，尘埃漫天。
巨大的翅膀在眼前张开，傅堪在瞬息之间做出反应，搂着她的腰踮脚升到了屋檐之上。
谢泠的面貌在眼前重组，五官开始重度扭曲，他的脸像是一个任人揉搓的面团，五官的重新排布十分随心所欲，却依然不是谢姜芨在屋内看到的样子了。
属于蜘蛛的，毛茸茸的特点来到了头发上；八爪鱼的触角变成了腿；小得离奇的嘴唇此刻仿照某种飞虫变得又细又长……
谢姜芨胆汁都险些吐出来。
“还差最后一点，就差最后一点，”只听谢泠喃喃自语道，“我想着，你的母亲在这，她活不了多久了，你肯定愿意把自己的妖丹奉献给她的，是不是？”
“现在……”他抬起他那张扭曲丑陋的老脸，“你报答养育之恩的时候到了。”
话音落下，巨大的尾巴猛地甩了过来，傅堪眼疾手快地避开，身后的无数利剑随着他的旨意瞬间向下俯冲，不料那尾巴竟变成了坚硬无比的屏障，直直地挡在谢泠身前，那利剑顿时成了软趴趴的棉花，在触到尾巴的瞬间消散在风里。
“阿怀，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什么？我说，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爱你，没有人真心对你，但是不要紧，我会制造出一个人让她不得不留在你身边。”
谢泠扬了扬下巴：“看来你很喜欢她。”
谢姜芨面无表情地抬手：“屁话真多。”
一只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谢姜芨身体一僵，感觉到傅堪搂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收得很紧。
谢姜芨：“……不是吧。”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她这才如梦初醒地想起来——傅堪已经很久没发病了。
也已经，很久没有饮过她的血了。
她以为她对他的戒断治疗起了反应。
可真正的上／瘾哪有这么容易得到解决？
傅堪的毒发正中谢泠下怀，只见他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小猫，这下怎么办？你的主人犯病了。”
谢姜芨：“你少看点那些无聊的话本子行吗？一把年纪了说这些话，不害臊。”
她冷笑一声，根本不给傅堪反应的时间，手中一紧，他脖子上的狗链瞬间收缩，整个脸被逼着往远离她的方向侧去。
只见她飞快地割破手腕，几乎是不加思考地又是一扯，逼迫他低头，随后将手腕一提，凑到了傅堪唇边。
欣赏着这一幕的谢泠眯了眯眼。
谢姜芨低声：“够了没……”
话没说完，她浑身一震。微微偏头，只见傅堪的眼睛中弥漫着深红色的血雾，而自己手腕的伤口已经愈合，她抬头望去，见稀薄的月光正在缓慢变得厚重而明亮，原本积压的乌云不知何时开始消退，露出那轮圆盘本来的面目来。
月圆之夜。
“小猫，你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吧？”谢泠脸上的笑容愈加欠扁，“你身上的虫子——唔，虫母，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拿到解药了。”
“这些都要多亏了你呀……”
他看着阴影中缓缓走出来的女子，笑着招了招手。
“过来。”
一阵烟雾缭绕，少女化作原身，一身漆黑的毛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轻轻一纵身，跃上了谢泠的肩头。
只见谢泠抖了抖袖子，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出其中一颗，喂给了玲珑。
幽绿的眼睛一闪，她深深看了谢姜芨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将那枚药丸吞了下去。
随后，谢泠抬手，朝着谢姜芨露出一个无比灿烂、友好的笑容，覆手，小瓶子中的黑色药丸尽数跌落。
他伸出脚，很慢很慢地踩了上去，欣赏着她的表情，将脚下仅剩的解药磨为齑粉。
第74章 妖丹 他便是不断地服用这类东西，让自……
谢姜芨此刻终于知道, 那一路跟随着她，若有若无的阴冷视线从何而来。
她也明白为何玲珑如此厌恶傅堪, 却还选择和他们一起上路。
明白问起蛊虫解药时候的躲躲闪闪是意欲何为。
与她交好是假，要获得解蛊的解药是真。
谢姜芨冷笑一声，不再去看谢泠，眼神和玲珑的视线隔空相撞。
后者眼神闪烁一下，似想躲开，下一秒又无所谓地回望过来，眼神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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