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堪不带光亮的神情压在她身上，冷冽又沉重。
不等细想，她眼前的世界骤然开始旋转，像是要将人溺毙的漩涡，一切景象开始扭曲翻转，又如碎玻璃般一片片剥落。
再睁眼，她来到一个黑暗又沉寂的房子里。
烛火昏暗，有人立于桌前，瓶瓶罐罐磕磕碰碰。
轮椅上，一个女人靠在椅背，头自然而然地垂落，稀少的发丝柔顺地散开，像是精心打理过。
室内弥漫着诡异的腥臭味，顺着摇晃的烛火，还能看清墙上、地面斑驳的深色痕迹，而她的裙摆却干净整洁，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染上。
在桌子前不知道捣鼓什么的男人转过身来，附身抬起她的下巴，柔声道：“岚卿，喝药。”
傅岚卿毫无抵抗能力，她的手指微弱地弹了几下，但脸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抬起，谢泠的手指撬开她的牙关，将药灌了进去。
房间里只剩下谢泠的诱哄和女人疯狂的咳嗽声。
“喝了药才能快点好……”
灌完了药，谢泠将碗随手一扔。傅岚卿将药滴得到处都是，口水和药汤一块儿流出来，谢泠却丝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拭。
将她整理完毕，他回身，又点了几盏蜡烛，屋内终于亮堂了一点。
但是接下来看到的场景，让谢姜芨恨不得和傅堪一块儿瞎了去——
幽暗的墙壁上，挂满了死去的动物尸体，几乎全都被抽筋扒皮，没有一具完整。
一条蛇钉在墙上，嘴巴大张，舌头没了一半；老鼠剩一张皮，里面的肉被掏空，耳朵也被切下；一直断了尾却还活着的壁虎仍在挣扎。
谢姜芨也得以看清谢泠在捣鼓什么。她没有重量的灵魂幽然飘了过去，就看见各种器皿中被捣碎的尸块，以及某种闪烁着金光的球体。
她想起不久前谢泠对傅堪说过的话。
妖丹。
谢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小调。他的手边有一本药册，已经被各种污渍染得肮脏不堪，烛火昏暗，谢姜芨凑得很近才看清上面的字。
上面笔记规整，像是印刷上去的，详细记载了他所炼制的每一种药，而每种药中都有两样东西不可缺少——
动物尸块和妖丹。
只有一副药的妖丹欠缺，上面写着一个大字：“犬”。
他便是不断地服用这类东西，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怪物。
谢姜芨被恶心得脸都皱到一块儿。
这些都是他自己研制的，因此副作用很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如果他想要犬妖的妖丹，那用傅岚卿的也可以，为什么非要用傅堪的？
“我本来都考虑好了，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陪你一起去了，但是看阿怀这孩子可怜，所以我会把他一起带走。”
谢泠转回身，带着久久的眷恋抚摸着傅岚卿的脸：“不过没关系，你喝了药，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了。我也不再是……他们口中没用的人类，我也可以保护你，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他。
傅岚卿抬头望着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太厉害了，真的，岚卿，说实话，我一直很害怕你，”谢泠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慢慢摩挲，“等阿怀回来，我想给他改姓，名字还是用你取的，唔，就叫谢堪，好不好？”
谢泠似乎十分享受自言自语：“阿怀前段时日去了南海，见到了南海龙王……当年多亏了他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们才能这样一直在一起，不过说来，神仙的内丹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更上一层楼？”
“不去说这些了，看来你也累了，”他亲了亲她的掌心，“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第75章 壁画 傅岚卿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在门……
傅岚卿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目光呆滞地看着屋顶，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几乎与尸体无异。
谢泠拍拍掌心，很快，暗门打开，有两个小孩从们中走出，不发一言地将傅岚卿推走了。
他继续埋头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
谢姜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飘向了傅岚卿离开的方向。那两个小孩像是僵硬的木头人，只知道完成谢泠交给他们的使命——暗门后的甬道路面并不平整，傅岚卿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凳子上，不过一会儿身上披着的薄毯就落到了地上, 竟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捡。
他们任由那薄毯被卷进车辙里，只麻木地往前推着, 直到走不动为止。
但即便车辙已经完全卡死, 他们也机械地重复着推行的动作, 力气越来越大, 直到傅岚卿被猛地一推，险些滚下轮椅，那条薄毯才作罢，被锋利的断木削成两截。一小段卡进了轮子里, 磕磕绊绊地往前滚动。
谢姜芨：“…………”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细节——两个小孩的衣服都过于宽大，空空荡荡, 胸口与腹部连接的位置上是发黑的血迹。
——他们都被掏了“妖丹”, 只剩一个空虚的躯壳。
灵魂与思想也被一并带走，所作所为与被人操控的傀儡无异。
谢姜芨心里蓦地一惊，她的手掌下意识地贴上自己胸口，这才想起那里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伤口和大洞, 自己被谢泠操控完全是蛊虫所为，稍微安下了点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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