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剥夺了她的嗓音。
她无法开口说话了。
“啊——”
谢姜芨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痛呼,就听见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颤抖着手扶起她。
她磕磕巴巴的音节问他是谁,那人牵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熟悉的触感让她的眼泪瞬间滴落。
她想让他去拿三娘前几天拿过来的纸和笔,用字告诉他不必担心,慌乱之时却不小心打翻了墨瓶。
谢姜芨一个愣神,在心中疯狂呐喊着让自己安静下来,脑袋却像是被人捶打了一样疼痛,她这才发现傅堪没有说一句话。
男人的身影无声地逼近,她听见有粗重且剧烈的呼吸声在耳边扫过,随后带着滚烫的热气席卷过颈侧。
方才还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腕内侧,感觉到指腹下的脉搏处似乎埋了一座蓬勃的火山,马上就要喷发出滚烫的岩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傅堪滚烫灼烧的目光掠过她的眼睛,看向了颈侧正跳动的血管。
随后手缓慢上升,扼住,感觉到她的声音在那瞬间停滞。
血管在手中疯狂地跳动,他能明显感觉到那流淌在里面的血液的热量,闻到那血液甜腻的芬芳。
深黑瞳孔中的血色迅速蔓延,充斥整个瞳孔,清清楚楚地映照在她无神清澈的双眼里。
短时间的风平浪静后面,蕴藏的是更深刻,要吞噬万物的,滔天的海啸。
神智已经在顷刻间消失殆尽,面前的女人陌生又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门关得并不掩饰,偶尔有寒风侵入,从衣衫的各处缝隙里钻入,他浑身的热血都被吹凉了,又重新沸腾起来。
刺骨的冷,需要一些东西带给他温暖。
血管还在不住地昭示着存在感,不断击打着他的掌心。
说是解药,
更像心跳。
第90章 得救 她是真的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
灼热的呼吸不住地拂面, 谢姜芨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被他尽数夺去。
他的嘴唇在颈侧游离,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下口的地方。
她的心跳却因为他的接近而缓慢平息下来。
这些日子, 傅堪都没有毒发过,哪怕到了月圆之夜也是。她总以为他是刻意在忍,但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和正常人无异,谢姜芨几乎都要以为他的毒已经被自身免疫功能彻底打败了。
现在她才知道,毒性这段时间的销声匿迹,只是为了今日更大的爆发。
它们常年在傅堪的五脏六腑内游走,已经是融于骨血的存在,不可能轻易消失。如果她早些时候仔细在那些零碎的记忆里寻找一番, 就会发现,傅堪每过段时间, 毒发的严重程度就会更高一些, 但是在此之前, 有一小段的冷静期。
在冷静期时, 谢泠便会隔绝他与谢姜芨的接触,不给他任何能触碰到她血的机会,直到再次毒发,看他痛苦地嘶吼, 毫无体面地痛苦,他才会慢悠悠地把谢姜芨叫来。
这对他们二人都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她的平静显然也平息了一些傅堪的心神, 他微一怔, 似乎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因此,扣着她手腕的力气也松懈了一些,正想起身, 却听见身下的女人声线柔软地唤了他一声:“阿怀。”
浑身的血液顿时涌到一处,痛楚排山倒海般地袭来,头痛欲裂,她的脉博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碎。
谢姜芨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趁着他松手之际瞬间张开五指,又猛地收拢,随后用力向地面一扯。
傅堪脖子上的淡金色线条顿时现行,随后顺着她的动作极速缩紧,他没想到她还有这招,一时不敌,整个人被拉着滚到了一旁。
可惜谢姜芨此刻双腿毫无知觉,无法压制住他,只好用那狗链死死制住他,它在她的指挥下,自锁结的那段延长,在谢姜芨松手的那刻如蟒蛇般缠上了傅堪的身体,将他里三圈外三圈地捆了个结实。
他越挣扎,那链子就捆绑得更紧。
谢姜芨艰难地用手撑地,坐起来,光是这么一点动作就累得她疯狂大喘气,太阳穴不住地跳,像是有人不断地在捶打她的脑子。
傅堪此刻被毒性控制,暂时挣脱不开,谢姜芨咬了咬牙,艰难转身,匍匐前进。她想起军训时候教过的姿势,可惜两条腿实在不给力,要到达目的地再返回来,还是费了不少功夫。
她去捡那把匕首。
等捡完回到傅堪身边,早已经是大汗淋漓。
桌椅散乱一地,地上甚至还有他们缠斗时打碎的铜镜。她的手掌被扎得鲜血淋漓,此时此刻看不见,不好躲,好在细小的伤口愈合很快,但是疼痛真实,整个手掌又疼又痒,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啃噬一般。
匕首出鞘,瞬息之间闪过的寒光映照出她无神的双眼。
“对不起,”她喃喃道,“我没有办法……”
她摸了摸傅堪的脸,却触到了冰凉的湿意,只当那是他因太过疼痛而渗出的冷汗,便用袖子耐心地替他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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